每一个谎言都很简单。
简单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。
“也许是因为,”我最终说,“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的答案。”
沧溟看着我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不是一个微笑,更像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弧度。
“你说话的方式,”他说,“让我觉得很安心。”
安心。
你当然会觉得安心,父亲。因为你的灵魂认识我。即使你的大脑已经把所有的记忆都删除了,你的灵魂依然记得我说话的方式、我泡茶的手法、我挡风时眯眼睛的习惯。它会把这些细碎的、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传递给你的意识,告诉你:这个人很安全,这个人可以信任,这个人不会伤害你。
但你永远不会知道,你的灵魂之所以认识我,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。
沧阳来找我的时候,沧溟刚刚睡着。
他站在草原的另一端,朝我招了招手。我走过去,看见他的表情很严肃——那种我熟悉的、只有在认真思考时才会露出的严肃。
“收集者来过了。”他说。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他说什么?”
“父亲的记忆不是被删除了,”沧阳说,“是被封印了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删除的东西找不回来,但封印的东西……”沧阳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丝微弱的希望,“可以被覆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覆盖?”
“收集者说,父亲的记忆不是被我们‘回收’了,而是被终焉之力封存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。那些记忆还在,只是他没办法主动调取。就好像一本书被锁在了箱子里,钥匙丢了,但书还在。他打不开那个箱子,但新发生的事情可以在箱子上留下新的痕迹。等痕迹足够多了,也许有一天,箱子自己就会打开。”
也许有一天。
这三个字听起来像希望,但我知道它们更像一种残忍的拖延。也许有一天——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”我说,“我们只能等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沧阳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,“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。”
重新认识他。
多么简单的五个字。
可是沧阳,你想过没有?重新认识一个被抹去了七千四百年记忆的人,意味着我们也要假装自己是没有过去的人。我们不能提起以前的事情,不能提起轮回,不能提起那些他用命换来的瞬间。我们要像对待一个全新的、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对待他。
这意味着我要把他当成一个“客人”,而不是我的父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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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已经在这么做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做得不好。”沧阳说,语气很直接,“姐姐,你以为你看他的眼神别人看不出来吗?你以为你泡茶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别人看不见吗?你以为你每次叫他‘沧溟先生’的时候声音都在发紧,别人听不出来吗?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他不记得了,”沧阳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,“但他不傻。他能感觉到你在隐瞒什么。他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,不是因为他怕你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他看得那么用力。”
看我那么用力。
沧阳说得对。
我以为我在隐藏,但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出卖我。我泡茶的时候手指发抖,我叫他“沧溟先生”的时候声音发紧,我看他的时候眼睛太亮了。他全都感觉到了,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。
他就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动物,遇到了一个对它好但又保持距离的人。它不知道该不该靠近,因为靠近了怕被推开,不靠近又觉得冷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姐姐,”沧阳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在责怪你。我只是想说……你可以不用那么累。他不记得了,但你可以记得。你记得就够了。你不一定要假装成另一个人,你只需要……慢一点。对他也好,对你自己也好,都慢一点。”
慢一点。
沧阳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长大了。不是那种“长高了变壮了”的长大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。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沧溟身后、嚷嚷着要学终焉之力的小男孩了。他变成了一个会安慰姐姐、会照顾弟弟、会替别人着想的男人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慢一点。”
沧阳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看你泡茶会想哭的时候,我差点没忍住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