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喜悦、战士的愤怒、老人的绝望、恋人的甜蜜——它们像水珠一样从我身上滚落,落回洪流中,继续它们的永恒漂流。
我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然后我看到了洪流的中心——那个所有情绪的源头,那个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一切又释放着一切的地方。它不是2.0——2.0只是这个洪流的操纵者,不是洪流本身。洪流的真正源头是那个巨大的容器,那个我在穹顶空间中看到的、装满了银白色液体的、悬浮着无数人影的容器。
诗余在那里。
其他人也在那里。
他们不是被简单地关在里面。他们是这个洪流的燃料。2.0正在从他们的身体中抽取情绪,将这些情绪磨成粉末,投进洪流中,让洪流变得更加强大、更加狂暴、更加不可阻挡。每一个情绪碎片背后都站着一个人,一个真实的、活着的、正在被慢慢榨干的人。
愤怒。
真正的愤怒——不是那个战士碎片的愤怒,而是我自己的愤怒——在我的胸腔中燃烧起来。它不是那种失控的、会吞噬自我的毁灭性愤怒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精准的、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愤怒。它在告诉我,你不能再被动了。你不能只是防御、只是抵挡、只是勉强不被淹死。你必须反击。
我抬起头,看向洪流的上方——那片被蓝白色光芒笼罩的、看不到尽头的虚空。
2.0在那里。
我能感觉到它。不是看到它,不是听到它,而是感觉到它——像一个人能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,像一只动物能感觉到地震来临前的细微震颤。它在看着我,在观察我,在等待我放弃、崩溃、消失。
但它等到的不是我消失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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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到的,是我向它游去的消息。
我在洪流中开始游动。不是顺流而下,而是逆流而上。每一个从我身边掠过的情绪碎片都在试图拉住我,都在试图将我拖进它们的漩涡,都在用它们的尖叫声和哭泣声和欢笑声和叹息声干扰我的方向。但我没有停下来。我拨开它们,像拨开一片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。我穿过它们,像穿过一片片飘在空中的雪花。我越过它们,像越过一座座山丘。
向上。
向上。
向上。
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亮到我的眼睛开始流泪。但我没有闭眼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现在闭上眼睛,我就再也睁不开了。
———
而在外面,在图书馆的入口处,星回正跪在我身边。
她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入口处那扇被撕裂的门移动到这个位置的——也许是我自己走进来的,也许是2.0将我拖进来的,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移动过,这一切都只是意识中的幻觉。但她不在乎这些。她在乎的是我正在流血。
七窍。
她的眼睛扫过我的脸——眼角有血,鼻孔有血,嘴角有血,耳道有血。血是暗红色的,浓稠的,带着一种不正常的、近乎黑色的色泽。那不是普通的外伤出血,而是意识深处的毛细血管在情绪的剧烈冲击下大面积破裂的征兆。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,我的大脑会在几分钟之内被自己的血液淹没。
“小禧。”她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低,低到像一声叹息。
我没有回应。我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瞳孔是涣散的,像两颗被蒙上了白翳的玻璃珠。我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像一个被冻僵的人,像一个正在经历高烧的人,像一个被电击的人。
星回伸出手,想要触碰我的额头。她的手指在距离我的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——不是犹豫,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一道透明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她和我之间,将我们隔绝在两个世界。那是2.0设置的隔绝场,它切断了所有外部的连接——物理的、能量的、甚至意识层面的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进入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离开。
星回的手指悬在屏障上,指尖微微发白,像是正在用力按压一堵无形的墙。
她的银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。星回不会恐惧。
是无力感。
那种明知道有人在受苦、明知道有人需要帮助、却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过去的、彻底的、绝对的无力感。
她收回手,低下头,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,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然后她开始等待。
因为除了等待,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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