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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动从她的皮肤传到肌肉,从肌肉传到骨骼,从骨骼传到骨髓,从骨髓传到意识的最深处。
然后,坠落。
不是第一次那种缓慢的、像叶子从树上飘下来的坠落。而是一种猛烈的、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坠落。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,光线在她的视野里拉长成一条条白色的线,所有的声音都被压缩成一个尖锐的、不断升高的单音——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快速滑动,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细,直到超出了人耳能听见的范围。
然后,寂静。
彻底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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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禧睁开眼睛。
她站在一片废墟上。
不是知识平原那种灰色的、被时间磨损的废墟。而是一种还在冒烟的、还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的、新鲜的废墟。建筑的残骸散落在她的周围,有些还在燃烧,火焰不大,但很顽强,像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输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气味,但焦糊的气味下面还有另一种气味——甜的,浓稠的,像腐烂的水果。小禧认得这种气味。她在收藏家的第二段记忆里闻到过。那是死亡的气味。不是一个人的死亡,而是一个文明的死亡。
天空是深紫色的。不是黄昏的那种深紫,而是一种更浓烈的、像淤血一样的深紫。天空中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没有云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无边无际的深紫,像一个巨大的盖子,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。
小禧低头看自己的脚。她穿着一双她不认识的鞋——某种硬底的、高帮的、像军用靴一样的鞋。鞋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,粉末在缓慢地飘落,像雪,但比雪更轻,更干,更不带任何水分。
她抬起手。手不是她的手。那是一双男人的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皮肤是苍白的,苍白到能看见下面蓝色的血管。掌心没有印记——沧溟的印记不在这个身体上,因为这不是她的身体。这是收藏家的身体。她正在通过他的眼睛看世界,通过他的皮肤感受温度,通过他的耳朵听见声音。
她——他——站在废墟的最高处。一个小山丘,也许是某座建筑的顶层,也许是某个天然的高地。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整个文明的遗迹。
遗迹的范围很大。目力所及之处,全是废墟。有些废墟还保持着建筑的轮廓,能看出曾经是塔楼、穹顶、拱门;有些废墟已经完全坍塌了,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碎石,像坟墓,像坟场,像一个人在临终前把所有不想要的东西都堆在了一起。
但在所有的废墟之上,有一层薄薄的、淡金色的光。
光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它确实存在。它在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缓慢地流动,像水,像雾,像某种在弥留之际还在努力呼吸的东西。
那是情绪。一个文明最后的情绪。
小禧感觉到收藏家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——空气的温度并不低,大约在十五度左右。而是因为他在“听”。他在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、每一条神经、每一段被编程好的回路,倾听那些正在消散的情绪。
情绪有很多种。恐惧,愤怒,悲伤,绝望,还有小禧叫不出名字的、更复杂的、像多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变成黑色的那种情绪。所有的情绪都在缓慢地、不可逆地消散,像冰在阳光下融化,像沙在指缝间流走。淡金色的光越来越淡,越来越稀薄,每过一秒,就有几十个、几百个、几千个情绪碎片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收藏家的右手握着一个装置——和他在第一次采集中使用的那个心脏形状的装置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复杂,表面有更多的接口和指示灯。装置的指示灯在快速地闪烁,它在记录。记录每一条消散的情绪,给每一条情绪编号、分类、归档。这是他的使命。记录一切情绪,永不遗忘。
但他的左手——那只没有拿任何装置的手——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攥得很紧,指甲嵌进了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。
他不想只做记录。他想做别的事情。他想伸出手,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淡金色光,把它们聚拢,把它们保护起来,把它们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。但他做不到。他不是被设计来做那个的。他只是一个容器。一个用来装情绪的容器。容器不拯救东西,容器只装东西。
悬念15:这一百年的孤独对收藏家造成了什么影响?
小禧感觉到一种情绪从收藏家的身体深处涌上来。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。那种情绪像一个人站在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,四周什么都没有,没有树,没有房子,没有其他人,连风都没有。你喊了一声,声音传出去,传了很远很远,然后它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