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背对着我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冷,是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。
“01号说,”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,闷闷的,像隔着一堵墙,“收藏家的意识空间里,最危险的不是陷阱,不是防御机制,不是任何他主动设置的障碍。最危险的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右眼的漩涡突然加速了旋转,幽蓝色的光在他的后脑勺上投下一片晃动的、不安的影子。
“是他对你的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收藏家爱你。”星回说。声音里没有嫉妒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几乎是怜悯的陈述。“不是那种父亲对女儿的爱,不是那种老师对学生的爱,不是那种收藏家对珍稀标本的爱。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扭曲的、病态的、但千真万确存在的爱。他爱你,因为你是沧溟的女儿。他爱你,因为你在他的设计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。他爱你,因为你是唯一能让他赎罪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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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右眼的漩涡停止了旋转,01号在那一刻完全退去了,剩下的只有星回——一个十七岁的、左眼深褐色右眼幽蓝色的、正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崩溃的少年。
“他的爱会把你困住。不是因为他的爱强大,是因为你的心软。小禧,你对每一个对你好的人都会心软。老金,我,管理员,甚至沧溟——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心软了。收藏家知道这一点。他设计了这一切,不是用钥匙,不是用坐标,不是用录音带——是用‘爱’。他让你觉得他是值得被拯救的。他让你觉得,如果你不去,他就会永远困在水晶球里,永远痛苦,永远忏悔,永远等不到一个答案。”
“但那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星回的最后一句话落在地上,像一枚被钉入木板的钉子。它钉在那里,尖锐的、闪亮的、无法忽视的。
我看着那枚钉子。不,我看着星回的眼睛。两只眼睛都在看着我。一只在说“求你了”,另一只在说“别听他的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。
星回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我的责任。”我说。“但选择去,是我的权利。”
星回的眼睛暗了下去。不是熄灭,是变成了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颜色——像是日落之后、天黑之前的那几分钟里,天空呈现出的那种蓝紫色。不是黑暗,不是光明,是两者之间的、模糊的、充满可能性的颜色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轻声说,“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总是做正确的事。不是因为你喜欢做正确的事,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做错的事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学一学?学一次?就这一次?做一件错的事?比如说——不去?”
我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嘲笑,是那种真正的、从心底涌上来的、无法控制的、像泉水一样的笑。
“星回,如果我学了怎么做错的事,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也笑了。他的笑和我不同——他的笑是苦涩的、放弃的、像一个人在输掉了一场注定会输的棋局之后,终于可以放松下来、不用再挣扎的笑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“那就去吧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我在外面的守护时间缩短到最短。让我不用等太久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看着彼此。在这个穹顶的、充满情绪颜色的、收藏家沉睡了两千八百年的空间里,我们看着彼此,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抓住了同一根浮木的人。不是浪漫,不是依恋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质的联结——两个生命在巨大的、未知的、充满危险的世界中,选择了并肩站立。
“好了。”收藏家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我从未听到过的——尴尬?他打扰了我们的时刻。“如果你们讨论完了,我需要告诉小禧具体的准备步骤。”
星回退后一步,把空间让给了我。但他没有走远。他站在三米外,双臂交叉在胸前,右眼的漩涡缓慢旋转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、为我而亮的灯。
“第一步,”收藏家说,“需要一个媒介,连接你和我的意识。”
“什么媒介?”
“麻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麻袋?”
“你继承的那只麻袋。”收藏家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。“老金留给你的铁箱里,有一只麻袋。不是铁箱本身,是铁箱里装着的——你把它带来了吗?”
我回想出发前收拾行李的细节。铁箱太大了,我带不走,但我把铁箱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,挑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装进了背包。麻袋——老金的铁箱里确实有一只麻袋。很旧,粗麻布,边角磨损,袋口有一根麻绳。我一直不知道那只麻袋是做什么用的,只是觉得老金把它放在铁箱里一定有原因,所以带上了。
我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