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时间不够。”我说,“七个节点全部激活需要至少十六天。然后还要组织全球共鸣,还要同步时间,还要应对各种意外。十六天加九十八天——不,现在九十七天了——我们只有一百天。来不及。”
“三个节点能形成共鸣网络吗?”年轻人问。
“理论上不能。”沧阳从椅子上坐起来,揉着眼睛,“需要至少四个节点才能覆盖70%的人类聚居区。三个的话,大概只能覆盖40%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不是用来覆盖。”我说,“是用来——制造变量。”
老金把烟掐灭了。
“说清楚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出那个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夜的计划:
“我会在公开频道直播。告诉所有人真相——这个世界是农场主的实验场,我们被收割了38次,倒计时是第39次轮回的开始。我需要他们产生情绪波动。恐惧,愤怒,绝望,希望——什么都行。情绪越强烈,能量越大。”
“然后呢?”短发女人问。
“收集者的协议里有一条:不得干涉变量自主行动。只要我还在‘自主行动’,他们就不能阻止我说话。公开频道是开放的,谁都能听到。一旦消息传开,全球讨论开始,情绪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”
“你想靠这种办法——提前触发情感奇点?”
“不一定能触发。但一定能制造干扰。干扰越强,观测越难。观测越难,农场主就越可能犯错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:
“你这是在赌博。”
“是。”
“赌注是所有人。”
“是。”
她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的——也许是理解。
“你想好了?”
我看着窗外。倒计时的数字在晨光里闪烁,98天23小时17分。废墟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,卖早餐的摊子支起来了,一个老人牵着狗走过,狗在电线杆旁边撒尿,老人笑骂了一句什么。
他们不知道。
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如果我不说,他们永远不会知道。
“想好了。”我说。
三
上午九点,我开始直播。
沧阳用最快的速度修好了广播发射器,还加装了几个放大器。老金他们去联系各自区域的接收站,确保信号能覆盖到尽可能多的地方。
我坐在操作台前面,面前是一个简陋的麦克风。那是沧阳用旧世界的遗留零件拼的,外面缠着一圈圈胶带,但指示灯亮着——它在工作。
“喂?”
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又通过发射器传向四面八方。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,也许几十个,也许几百个,也许——
“我叫小禧。”我说,“新绿洲情绪诊所的医生。”
停顿。
“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我开始说。
说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。说我们都在一个叫“第38号试验区”的地方。说我们被高维存在饲养,每一次轮回结束,我们的情感就会被收割。说倒计时是第39次轮回的开始,98天后,一切都会被重置,没有人会记得这一生。
我尽量说得很平静。像在诊所里和人聊天那样,慢慢地,一字一句地。
但我知道,那些话落在听者耳朵里,一定像炸弹。
“也许你们不信。”我说,“不信很正常。但你们可以抬头看看天空——那个倒计时,是真的。你们可以问问自己——活了这么多年,有没有过一种奇怪的感觉,觉得某些事似曾相识,觉得某个地方明明没去过却很熟悉,觉得有人在梦里对你说过话?”
我顿了顿。
“那是前37次轮回的记忆残留。抹不掉,清不干净。因为它们是真的。”
麦克风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。我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——也许是有人在讨论,也许是有人在争吵,也许是有人关掉了收音机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有人在听,就会有人讨论。只要有人讨论,就会有情绪。只要有情绪——
“谢谢你们听我说完。”我最后说,“不管信不信,98天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但如果——如果你们愿意,我们可以做点什么。”
我按下了停止键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沧阳站在我身后,机械手指紧紧攥着。老金靠在墙上,又开始抽烟。短发女人看着窗外,背对着我,看不出表情。
然后——
收集者出现了。
不是从门口进来,是直接从空气中凝聚。那张中年男人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但面部的编码流在剧烈闪烁——红、蓝、金三色交织,像某种警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