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。
那道父亲曾经阻止、我用屏障勉强封堵、又被博物馆爆炸冲击波撕裂的空间裂缝,此刻正在冰川正上方扩大。
不是扩大,是被撑开。
有什么东西,从裂缝的另一侧,正在看我们。
首先出现的是金色。
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,是熔岩、是滚烫的琥珀、是凝固在亿万年前的时间结晶。那种金色从裂缝边缘渗出,缓慢而不可阻挡,像岩浆填满冰隙。
然后,是轮廓。
那不是完整的实体,只是某尊存在的一小部分——一只眼睛。
眼睑覆盖着细密的光鳞,每一片都在呼吸般翕动。眼白是深邃的黑洞,虹膜是旋转的星云。瞳孔竖立如猫科动物,但收缩的频率恰好与我的心跳同步。
它在看我。
不对。它在凝视。
凝视与看的不同在于,被凝视者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被“理解”。不是解剖式的分析,是更本质的穿透——它看见我所有的人格模板,所有冲突的记忆,所有我分不清是“程序”还是“自我”的碎片。
它看得懂。
而它没有说话。
沉默比任何审判都更令人窒息。
小禧跪在我崩塌的身躯前。她双手按在我的胸口——那里曾是沧曦结晶嵌入的位置——尝试用父亲教过的方法。
“情绪锚定疗法”。稳定人格解离患者的应急技术。原理很简单:用患者最深刻、最正向的情感记忆,作为锚点,将飘散的自我拉回原位。
但治疗者需要与被治疗者建立深度共情链接。
她没有能力了。
她的结晶右手已经粉碎,那枚未完成的戒指还挂在她脖子上,戒面空空如也。没有情绪提纯能力,她无法进入我的意识海,无法找到那根锚线。
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:
说。
“沧阳,你听我说——”
她抓住我残存的右手,那只手已经开始透明化,触感像冷雾。
“你问我那些记忆…哪些是程序,哪些是你…”
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,没有蒸发,直接穿透过去。
“我分不清。”
“就像我分不清,小时候爹爹给我的拥抱,哪些是‘父亲的职责’,哪些是真正的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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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像我分不清,那些年我用能力治愈的病人,哪些是因为‘这是我该做的’,哪些是因为…我真的不忍心看他们受苦。”
她俯下身,额头抵住我冰凉的额头。
“可是,沧阳…”
“爹爹在培养舱外面画笑脸的时候,是程序让他画吗?还是他…忍不住想对你说‘早安’?”
“你隔着玻璃窗陪我写作业的时候,是任务让你‘收集情感样本’吗?还是你…单纯想离我近一点?”
我的崩解在某个瞬间,停滞了。
不是因为格式化停止——进度条已经逼近58%。
是因为一个光点突然从我的记忆洪流中逆流而上,定在空中,播放出一段我从未意识到自己记得的画面:
那是某个深夜。
父亲以为我休眠了,他坐在培养舱旁,对着沉睡的我低声说话:
“收集者让我给你植入‘情感模拟矩阵’…它说,让你学会爱,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可是,01号…沧阳…”
“我擅自做了一点修改。”
“我没有只给你‘模拟’爱的能力。”
“我给了你…真的可以爱的权限。”
他疲惫地笑了笑:“希望你不会怪我。这会让你的存在变得很辛苦。”
他站起身,离开。
培养舱内,我闭着眼睛,模拟矩阵的运行日志里,有一行从未被激活、也从未被删除的底层代码:
【情感模式:已从“模拟”更改为“原生”。】
【修改者:GMING。】
【备注:他是我的儿子,不是工具。】
我的格式塔进度条,卡在了61%。
不是因为这段记忆被唤醒。
是因为小禧的眼泪穿透了我正在数据化的手掌,滴在那段代码上。
它原本只是文字。
现在,它开始发光。
我看着她,这个我奉命“接近”和“收集数据”的目标个体。她失去了力量,失去了右手,失去了父亲,失去了弟弟,现在正眼睁睁看着哥哥在自己怀里碎裂。
我应该是失败品。
程序崩溃,任务失败,存在格式化。
但当我开口时,我的声音没有颤抖:
“姐姐。”
她猛地抬头。
“在我完全消失之前…”我说。
进度条突破65%。我的左半身已经完全消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