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去。”沧阳看着我的眼睛,那双异色的瞳孔里,有某种正在生长的决心,“我想知道,父亲为我准备了什么‘礼物’。即使那是陷阱……我也想知道,我到底是什么。工具?展品?还是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没说完。
但我们都懂。
还是“儿子”。
沧曦抓住我的手:“姐姐,太危险了。如果真是陷阱,我们可能全军覆没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,也握紧了自己结晶的右手。
温度在掌心交织,冷的结晶,热的血肉。
我看着沧阳。
看着这个苏醒第六天、眼睛开始分裂、每晚梦到父亲字迹、被收集者广播呼唤的少年。
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背,看着他生涩但真诚的表情,看着他刚刚获得、还不太会使用的名字。
然后我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沧曦想说话,我抬手制止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老金给我坐标和支持,但我一个人进。如果真是陷阱,损失最小化。如果是爹爹的礼物……”我看向沧阳,“我会带回来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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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沧阳摇头,第一次直接反对我的决定,“如果那里有危险,姐姐一个人应对风险太高。我的身体有防御和修复能力,我可以提供支援。”
“但你可能就是目标。”我说,“收集者要的是你。”
“所以我更要去。”沧阳站起身,动作比前几天流畅许多,像程序在优化肢体控制算法,“如果它是冲我来的,那我在哪里,危险就在哪里。与其让姐姐独自面对,不如我们一起。我的系统可以尝试反制信号,可以构筑防御,可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
“可以保护姐姐。”
保护。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新生的、笨拙的重量。
像雏鸟第一次张开翅膀,即使不知道能飞多远,也要试着遮挡风雨。
沧曦看看我,又看看沧阳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少年说,握紧我的手,“我们三个。哥哥,姐姐,和我。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这个词,像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石头,投进冰冷的决策湖面。
涟漪荡开,淹没了所有关于概率和风险的计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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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定在三天后。
老金需要时间准备装备、规划路线、调动他在荒野的眼线。李姐要安排诊所的工作,确保我们离开期间庇护所正常运转。
而我,需要和沧阳做一次正式的谈话。
第六天晚上,我走进隔离间。
他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本《小王子》,但没在看。他在看窗外,看夜空里稀疏的星星。听见我进来,他转回头。
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,像两颗来自不同世界的宝石。
“沧阳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关于那个‘情感博物馆’,我需要告诉你全部的可能性。”
我一点一点说。
关于收集者的广播,关于陷阱的概率,关于爹爹可能留下的礼物,也关于我们可能会遭遇的危险:情绪污染场、古代防御机制、收集者可能部署的回收部队、甚至可能存在的、未被记录的高维实体。
我说得很慢,很详细,不隐瞒任何风险。
沧阳安静地听着。
没有打断,没有提问,只是用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我,像在录入每一个字,分析每一层含义。
我说完后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只有窗外荒野的风声,和远处庇护所发电机低沉的嗡鸣。
然后沧阳开口:
“姐姐保护过我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稳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给我名字,给我食物,给我解释夕阳,给我讲父亲的故事。在我不知道‘温暖’是什么的时候,让我触摸温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我想保护姐姐找到答案。即使那是陷阱,即使可能被回收……我也想,用我的存在,保护一次我在乎的人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这算‘温暖’吗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左眼的金色深处,数据流依然在冷静地分析、计算。
右眼的深褐色里,却有一种新生的、模糊的、像初春融雪般柔软的东西在涌动。
情感矩阵在分裂。
一部分依然是精密的模拟程序。
一部分,正在生长出属于“沧阳”的、真实的情绪雏形。
“算。”我轻声说,“这很温暖。”
沧阳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,比之前自然了许多。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圆润,眼睛眯起的程度与笑容匹配,甚至脸颊的肌肉有细微的牵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