焰靠墙坐着,石质的左臂搭在膝盖上,冰冷僵硬。他正用匕首在一块相对光滑的合金板上用力刻画——不是地图,而是记忆中那尊夜鸢石像的轮廓,尤其是那根泌乳的食指。他试图用这种方式,抓住那荒诞神迹的一丝线索。
“呜…咯咯…”
睡梦中的婴儿,突然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笑声,小胳膊小腿无意识地蹬动了一下。
墨焰动作一顿。紧接着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观测站那布满冰霜的舷窗外,极光扭曲变幻的幽绿光芒中,似乎有微弱的、同样色彩的光点一闪而过!位置…正是裂谷西边,“哺育者”营地方向!
他猛地站起,几步冲到布满冰花的舷窗前,用匕首柄用力刮开一片区域。视野清晰了一些。只见远处的风雪夜幕下,裂谷边缘的悬崖上,几点幽绿的微光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着!如同遥远星空的微弱呼应!
共享梦境?!这些被石乳喂养的婴儿,他们的梦境…竟然是相连的?!那幽绿的光点是什么?梦境的具象化?还是某种…未知的联系?
寒意比永夜的风雪更甚地攫住了墨焰。这婴儿带来的,远不止是教派的纷争。一种更深层、更诡异、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系正在形成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石质化已蔓延至肘关节以上的左臂,那冰冷的边界正缓缓向上蚕食,带来更深的麻木和一种…隐隐与脚下大地共鸣的沉重感。这石化,是否也与这石像,与这婴儿有关?
观测站角落的阴影里,布满冰霜的墙壁上,隐约可见一幅被半掩的岩画。墨焰举着火把走近,用匕首小心刮去覆盖的厚厚冰尘。
画面极其古老,风格粗犷狰狞。描绘的并非夜鸢的悲悯,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!那巨人面容扭曲,双目燃烧着毁灭的火焰,双手高举,掌心喷涌出焚尽世界的洪流!大地在崩裂,星辰在坠落。然而,就在这灭世巨人的胸口位置,却极其不协调地、小心翼翼地用极其细腻的线条,刻画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!巨人低垂着头颅,毁灭的火焰在触及婴儿襁褓时竟化作了扭曲的、类似守护的姿态!
灭世者…怀抱婴儿?
墨焰的呼吸为之一窒。这幅岩画透露出的信息,与夜鸢教派的经典记载截然相反!毁灭与新生,神性与魔性,在此刻纠缠不清。他石质的左臂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,仿佛与画中巨人那岩石般的躯体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。
轰隆——!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,猛地撼动了整个观测站!穹顶的破洞簌簌落下大块冰雪。墨焰迅速护住板条箱,抬头望向舷窗外。
铅灰色的永夜天穹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裂口!
裂口之内,不再是扭曲的极光,而是——
一座城市!
巨大、宏伟、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城市!由无数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和奇异水晶光芒的尖塔、穹顶、回廊构成,如同神只的居所。然而,它并非悬浮于云端,而是…倒悬着!
如同被一只巨手从某个未知的空间硬生生拔出,再粗暴地倒插入这个世界的天顶!尖塔朝下,指向这片冻土废墟,巨大的阴影如同末日审判的铡刀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仰望者的心头。倒悬的城市虚影在裂口中沉浮,结构清晰得不可思议,却又虚幻得如同海市蜃楼,散发出一种冰冷、死寂、非人的气息。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幽灵,正透过这道伤口,冷冷地窥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。
倒悬之城!预言中撕裂天幕、带来终焉的“逆界之影”?!
墨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石质的左臂传来前所未有的沉重感,几乎要将他拖垮。他低头看向板条箱中的婴儿,寻求一丝荒谬的慰藉。
就在这时,婴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,没有看那倒悬的恐怖虚影,没有看燃烧的火光,而是直直地望向墨焰,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懵懂,却又似乎穿透了他石质的手臂,看到了更深、更远的地方。
然后,婴儿张开粉嫩的小嘴,发出了他降生以来的第一个清晰音节,不是哭,不是笑,而是一句带着奇异韵律、却让墨焰如遭雷击的话语:
“妈妈…在疼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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