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迅速缩回手。花丛又恢复了之前的匀速旋转。这绝非自然造物。这更像是某种…被婴儿体内排出的、未知的物质所激活的、沉寂的纳米机械。
“神迹…还是污染?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拱门残骸外响起。墨焰猛地抬头,手已按上腰间的匕首柄。
来人裹着厚重的、用暗色油布拼接的斗篷,脸上覆盖着半张锈蚀的金属呼吸面罩,只露出一双警惕而疲惫的眼睛。他身后,还跟着另外三个同样装束的人,每个人都带着武器,或简陋的能量矛,或粗粝的金属棍棒。为首那人掀开一点面罩,露出冻裂的嘴唇,目光在吮乳的石像、沉睡的婴儿、墨焰石质化的左臂,以及那片冰冷的金属花丛间来回扫视,眼神复杂,混杂着敬畏、恐惧和一丝贪婪。
“我们是‘哺育者’,来自裂谷西边的营地。” 为首者开口,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,“循着‘石乳’的气息而来。我们相信,这是夜鸢女神在永夜中为‘新芽’降下的慈悲。” 他指了指婴儿,语气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,“这孩子…是神选之子!他指向哪里,哪里就有生机!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金属花丛,仿佛那是某种可食用的作物。
“慈悲?” 墨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挡在婴儿和石像前,石质的左臂在极光下泛着冰冷的灰白光泽,匕首的锋刃若有若无地对着来人。“我只看到未知和危险。离开这里。”
“危险?” 另一个“哺育者”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尖锐,“危险的是‘净罪派’那些疯子!他们把这孩子视为亵渎的源头!视为招来永夜的灾星!他们要‘净化’他!烧死他!我们才是保护他的人!”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金属棍,“女神垂怜,赐下石乳,这就是明证!这孩子能带来改变!看看这些…这些花!” 他指着金属花丛,眼中闪烁着不切实际的希冀,“也许…也许能结出果实?能填饱肚子?”
教派分裂。墨焰瞬间明白了。末日废土上,对同一神迹的解读,催生了截然相反、注定冲突的信仰。一方视婴儿为救赎的希望,另一方则视为必须清除的污秽。
“改变?” 墨焰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冻土,“我只看到麻烦。立刻离开。” 他石质的左手手指微微收紧,关节处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威胁不言而喻。
“哺育者”们被他散发出的、如同受伤星兽般的危险气息所慑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为首者眼神闪烁,最终咬了咬牙:“你会后悔的,战士。‘净罪派’的火焰,不会放过任何亵渎之地!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婴儿和那尊滴乳的石像,带着不甘的同伴,转身消失在风雪的帷幕之后。
拱门残骸内恢复了死寂,只有风雪的呜咽和金属花丛旋转的细微“沙沙”声。墨焰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石质化已蔓延至小臂的左手,那冰冷的质感正缓慢地侵蚀着知觉。他又看向沉睡的婴儿,那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,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两个疯狂教派争夺的“圣物”或“灾星”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需要知道这婴儿的来历,这石像的秘密,以及自己身上这该死的石化意味着什么。他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。记忆深处,浮现出旧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小型星舰观测站,就在这片废墟的东北方,或许还能提供庇护。
他小心地抱起婴儿,用一块相对干净的隔热布包裹好,放进板条箱内临时铺就的简陋“摇篮”里。就在他准备合上箱盖时——
一阵极其突兀、完全不合时宜的旋律,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响起!
不是风声,不是人声。
是摇篮曲。
轻柔、舒缓、带着旧时代合成器特有的、略显失真的温暖质感。旋律简单而熟悉,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冰冷的钢针,扎入这绝望的永夜图景。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,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又像是从那些冰冷的星骸残骸深处发出。
“睡吧…睡吧…我亲爱的宝贝…”
机械的咏唱,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沉睡的婴儿在箱子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小眉头皱起。墨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石质的左臂下意识地护住了板条箱。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,扫视着每一处阴影,每一块扭曲的金属。是谁?是“哺育着”的诡计?还是“净罪派”的亵渎?亦或是…这废墟本身残留的、早已失控的智能?
摇篮曲在风雪中固执地回荡,为这神魔共舞的荒诞舞台,添上了最诡异也最令人心寒的伴奏。
***
观测站比预想的还要破败,主控室穹顶破了个大洞,灌满了风雪。墨焰清理出一角相对干燥的区域,点燃了一小簇用星兽油脂和干燥苔藓混合的燃料块。微弱的橘黄色火光跳跃着,勉强驱散些许寒意和黑暗,在布满冰霜的金属墙壁上投下巨大摇曳的影子。板条箱放在火边,婴儿在里面睡得很沉。
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