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。低沉。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、近乎慈爱的沙哑和疲惫。如同记忆中早已模糊的、摇篮曲的尾音。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!一个努力想显得温柔,却因为某种原因(也许是年代久远,也许是载体损坏)而显得失真、扭曲、带着毛骨悚然诡异感的女性声音!
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了我因幼年影像而剧烈震荡的意识核心!孩子?谁的孩子?它在叫谁?一种混杂着极度惊骇、荒谬绝伦和深层恐惧的寒流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那浸泡在溶液中的幼小身影,和这突如其来的“温柔”呼唤,构成了一幅足以撕裂理智的恐怖图景。
“谁?!” 我猛地抽回按在光滑平面上的手,如同被烙铁烫伤,踉跄着后退一步,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湿滑的岩壁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着肋骨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空洞的眼眶死死“盯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光滑冰冷的平面,那“律”的本体接口!刚才的影像,是它塞给我的?这声音…是它在说谎?
“滋…别怕…孩子…” 那扭曲的女声再次响起,电流杂音如同附骨之蛆缠绕着那虚假的温柔,“靠近…我…回家…”
回家?回到那个绿色的容器里?回到那种被管线贯穿、彻底失去自我的状态?一股冰冷的暴怒瞬间压倒了恐惧,胃里那些腥臭的苔藓仿佛在燃烧,灼烧着食道。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,用疼痛对抗着这诡异声音带来的精神污染。
就在这时,身后通道里,那个男人粗重、痛苦的喘息声和拖拽声再次逼近。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幕布,在狭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他爬到了附近。
“那…那是什么声音?” 男人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显然也听到了那诡异的“温柔”女声,“谁在说话?鬼…有鬼啊!” 他的精神在剧痛和未知恐怖的夹击下,已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我猛地转头,“看”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黑暗中,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,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。他的心跳杂乱无章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垂死的挣扎。那条废腿拖拽在地的声音,粘稠、缓慢,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意识深处,猩红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:71:30:15。水囊的晃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。
前方的“律”之接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恐怖的未知。那婴儿的哭声还在深处。而这个男人…他成了此刻最大的不稳定因素。他的恐惧尖叫随时可能引来不可预知的危险(无论是地底的生物,还是可能被激活的防御机制),他的血腥味是天然的信号源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速度…太慢了。慢到会拖垮我仅存的、以苔藓和意志力支撑的体力,慢到会耗尽我最后的时间。
一个冰冷的选择题,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。带着他?还是…
“呃啊!”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伴随着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和骨骼错位的脆响!他显然在惊恐中试图加快速度,却彻底弄伤了自己。“救我…腿…我的腿断了!动不了了!” 他发出绝望的哀嚎,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,震得岩壁上的苔藓似乎都在簌簌发抖。
机会。
或者说,借口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空洞的眼眶“凝视”着黑暗中断断续续哀嚎的男人方向,也“凝视”着前方光滑接口传来的、那令人作呕的虚假温柔低语。胃里冰冷的苔藓块沉甸甸地坠着。时间在寂静中流逝,每一秒都伴随着水囊的干涸和生命的流逝。
男人的哀嚎渐渐变成了断续的、濒死的呜咽和抽泣。他像一条被抛弃在干涸河床上的鱼,徒劳地翕动着鳃。
我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转回了身。面朝那光滑冰冷的接口,面朝那婴儿哭声和诡异女声传来的黑暗深处。脚掌重新踏在湿滑的苔藓上,迈出了第一步。
没有言语。没有告别。只有行动本身,清晰而冷酷地宣告了选择。
“不…不要走…” 男人微弱的声音带着最后的、难以置信的绝望,像蛛丝般飘过来,“求求你…别丢下我…我会死…我会死在这里的…” 他挣扎着,试图用手臂向前爬动,碎石和苔藓被扒拉出令人心碎的窸窣声。
我的脚步没有停顿。反而加快了一丝。每一步落下,都踩在厚实无声的苔藓上,将身后的呜咽、哀求、浓重的血腥味,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温柔”女声的低语“安睡吧…我的孩子…”,一同抛入愈发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抛弃。不是出于仇恨,仅仅是冰冷的生存逻辑。就像撕下那块腥臭的苔藓塞进嘴里一样,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咽——吞咽掉无用的累赘,以换取通向未知答案的、微乎其微的生存几率。
道德?在这片连空气都浸透着死亡的地狱里,它是最先腐烂的东西。
通道在前方似乎变得更加狭窄,岩壁向内挤压。那婴儿的哭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不安的穿透力。而身后,男人最后一丝微弱的、如同游丝般的呜咽,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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