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强迫自己咀嚼,喉咙肌肉艰难地蠕动,将这一团冰冷的、充满腐败气息的物质强压下去。胃部发出剧烈的抗议,一阵翻江倒海。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排斥这剧毒般的“食物”。冷汗瞬间浸透了褴褛的衣衫,黏在冰冷的皮肤上。
“呃…”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挤出。胃袋剧烈地抽搐着,灼烧感并未消失,反而被一种沉甸甸的、冰冷的饱胀感取代,那感觉更像是在腹腔里塞了一块吸满污水的腐肉。
身后不远处,传来沉重的喘息和拖拽声,伴随着碎石滚落的细响。还有浓重的血腥味。
那个男人。缝隙里哀求的男人。他终究还是跟了下来。或者说,是爬了下来。我“听”得见,他的一条腿完全废了,断裂的骨茬可能刺穿了皮肉,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血肉摩擦地面的粘稠声响和压抑不住的、从牙缝里挤出的痛苦呻吟。他的心跳急促而紊乱,如同即将散架的破鼓。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和剧痛,让他像一条在滚烫沙地上挣扎的濒死之鱼。
“等…等等我…” 嘶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带着垂死的挣扎和不甘,“求…求你…别丢下我…”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。
我没有回应,只是将口腔里残留的、令人作呕的苔藓腥味狠狠咽下。胃部的抽搐还在持续。意识深处,猩红的倒计时冷酷地跳动着:71:45:22。他的存在,他的血腥味,在这封闭的地底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会吸引来什么?不知道。但他衰弱的生命体征,此刻连做探路石的价值都在飞速流失。他成了纯粹的累赘和风险源。
婴儿的哭声还在前方固执地回荡。我抹掉嘴角冰冷的、带着腥臭的苔藓残渣,强迫自己忽略胃部的不适和身后绝望的呼唤,继续迈步。脚步踏在厚厚苔藓上,发出沉闷无声的凹陷。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通道似乎没有尽头,只有无尽的湿滑岩石和腐败苔藓。婴儿的哭声指引着方向,像一个无法抗拒的漩涡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。并非光亮,而是一种…质感的不同。空气的流动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我伸出手,指尖在冰冷的岩壁上摸索前进。突然,指尖的触感猛地一变!
不再是覆盖苔藓的粗糙岩石,而是一片异常光滑、冰冷、毫无生命气息的平面。触感像是某种高度致密的金属,却又带着岩石的厚重。指尖顺着这光滑的平面移动,很快勾勒出熟悉的轮廓——巨大的弧形。是岩壁?不,更像是某种嵌入地底岩层的…人造物。
心脏猛地一跳。一种源自本能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。
手掌完全贴上了那片光滑冰冷的平面。几乎是同时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,透过掌心传递而来!嗡…嗡…带着一种极其规律的脉动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这震动感…和外面废墟岩壁上那震颤的石质音叉如出一辙!
我猛地将整个手掌用力按在那光滑冰冷的平面上,试图感知更多。
嗡——!
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能量脉冲,如同冰冷的闪电,骤然从接触点爆发,狠狠贯入我的手臂,直冲大脑!
“啊——!” 一声短促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迸出。那不是物理的剧痛,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撕扯、意识被粗暴入侵的恐怖体验!眼前并非视觉意义上的黑暗被驱散,而是在意识的深渊里,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、非自然的白光!
白光中,景象浮现。
一个巨大的、充满绿色粘稠液体的圆柱形容器。冰冷的金属反着光。容器里,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…小女孩。蜷缩着,瘦弱得像一只未长齐羽毛的雏鸟。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粘稠的绿色液体中漂浮,缠绕着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臂。她的眼睛…紧闭着。但那张脸…那张苍白、稚嫩、带着不谙世事宁静的脸…
是我的脸!
幼年的我!
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意识的视网膜上。容器壁上,复杂的仪表盘闪烁着幽绿的光,粗大的管线如同扭曲的肠子连接着容器,也连接着小女孩的后颈和脊椎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窒息、束缚、冰冷和彻底被操控的绝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。那是我?那个被泡在溶液里、如同标本般被观察、被连接、被剥夺了所有自主的…实验体?
不!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动,却像撞上坚不可摧的闸门,只留下尖锐的痛楚和无边的混乱。为什么…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个?
“滋…滋滋…安…”
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狭窄的地底空间响起,电流杂音刺耳。
“滋…安…睡吧…”
生音在变!那刺耳的、非人的电子音正在剥落、扭曲,如同劣质录音带被强行拉伸、软化。电流的滋滋声减弱,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带着温度(或者说,模仿着温度)的声线,从冰冷的机械外壳下艰难地挤了出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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