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的记忆是如此清晰。
塞拉斯无比痛恨……脑海中的记忆为何如此清晰。
甚至都不需要闭上眼睛,塔罗尼亚阴沉的天空就清晰可见。
当时还未满六岁的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,看着沐浴在细雨中的那块石碑。
他努力地想要喘息,肺部徒劳地一张一合。
但是,细细密密的雨丝像是一层层密不透风的薄膜,隔断了所有赖以生存的氧气,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,几乎要看不清石碑上的那个名字。
玛丽安·布鲁克斯。
她本应该是他的母亲,是博蒙特伯爵的爱人。
但是,石碑上的内容只有她的名字而已。
“塞拉斯少爷。”
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打着伞走来,“葬礼已经结束,是时候回去了。”
……葬礼。
塞拉斯回过神,缓慢看向四周。
偌大的场地中,只有他,管家,以及殡葬馆的几名工作人员而已。
塞拉斯不喜欢说话。
平时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,就总是沉默。
因为他知道,他的母亲其实不喜欢他。
她对他的所有关心,都来源于他的利用价值。
——只要他还存在,只要他还健康的活着,每隔一个月或者两个月,那个男人就会过来看她。
仅仅是靠着对那一天的向往与期盼,那个温柔善良又蠢得可怜的女人,硬生生地熬过了五年多的时光。
甚至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依然在病床上等待。
她一眼都没有看过守在床边的他,希冀的目光始终落在阳台那个采光良好的落地窗上。
那里是整座房屋视野最好的地方,如果有马车驶来、停在院子里,透过那扇窗户立刻就能看见。
只可惜。
那个男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欢她。
他甚至没有出席她的葬礼。
莫名的情绪在塞拉斯的心中涌动。
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,胃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。
蒸腾出的情绪像是顶开锅炉的蒸汽,催促着他张开嘴,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憋疯的郁气吐露出来:“他在哪里?”
管家没有回应。
塞拉斯低垂着眸,属于孩童的嗓音本该清亮而澄澈,此刻却沙哑到好像乌鸦的嘶鸣:“安东尼奥·博蒙特,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直呼伯爵大人的名讳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,塞拉斯少爷。”
管家的声音平稳却冷硬。
他没有回答塞拉斯的问题,大概是觉得他没资格知道。
塞拉斯咬了咬牙,转身就走。
管家默默跟在他的身后。
伯爵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。
母亲死后,他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童当然不可能自己住。
从女仆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以后,博蒙特伯爵就派人把他接了出来。
现在马车停在这里,自然是要把他带到临时的住处去。
但是塞拉斯不想再听从他的安排。
他绕开了马车,径直向前走去。
“塞拉斯少爷。”
管家在后方开口,“伯爵大人还在家中等你回去。”
“家?”离开的背影头都没有回,“是指我现在住的公寓,还是位于皇后区的博蒙特宅邸?”
“如果他敢带我回博蒙特宅邸,我就跟你回去。”
这话一出。
管家沉默了。
塞拉斯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。
当然。
那家伙当然不敢带他回去。
深爱的妻子,他人的目光,以及博蒙特家在贵族圈层的声誉。
那个虚伪的家伙有太多太多的顾虑,在利益的天平上,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根本无关紧要。
既然如此……
既然如此,又为什么要欺骗他的母亲?
塞拉斯一路走出墓园。
许是看到了他憋得通红的双眸,看守墓园的老人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支隔夜的白玫瑰,塞到了他的手中,敷衍地让他节哀。
塞拉斯的脚步停顿片刻。
他看着手中那支花瓣微微卷曲的玫瑰,低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。
……如果他没有记错,这应该是母亲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玫瑰。
来自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
塞拉斯珍重地将玫瑰别在胸口的口袋,循着记忆,回到了母亲和他曾经居住的别墅。
这座别墅是博蒙特家的产业,母亲死去以后,原本留守在这里的女仆也在博蒙特伯爵的吩咐下收拾好东西离开。
如今,这里大概已经是空无一物。
塞拉斯从没有锁紧的窗户翻了进去。
在里面找了一圈,只找到了几件麻布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