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檀香,却掩盖不住那股陈年宣纸特有的微霉味——那是权力和历史发酵的味道。
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红木茶盘上,紫砂壶嘴袅袅升起一缕细烟。
水声微沸,发出轻柔而持续的“咕嘟”声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,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。
陈致远坐在茶台后,一身得体的中山装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你在公园里能遇见的和善长辈,眼神中透着学者的儒雅。
他的手边,正摊开着那份申请材料。
右下角,“申请人:林深”四个字,墨迹未干,正对着他的视线。
“林深?淮古斋的林老板,真是年轻有为啊。”
陈致远抬起头,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,落在林深脸上。
那眼神温和,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,评估着它的成色与真伪。
他亲自为林深沏茶,滚水冲入杯中,茶叶翻滚舒展。
“你的材料我看了,写得很好。现在像你这样热心老街文化保护的年轻人,不多了。”
“陈顾问过奖了。”
林深微微欠身,接过茶杯。
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瓷壁,痛觉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他面色平静无波:“我从小在老街长大,对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感情。只是想尽绵薄之力,留住点念想。”
“有心了,有心了。”
陈致远呷了一口茶,放下茶杯时,瓷底与木盘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咄”。
这声音像某种信号。
“我看你材料里,还附了一份九五年的老档案复印件。”陈致远身体微微前倾,笑容依旧,但那股压迫感陡然逼近,“呵呵,你这小伙子,怎么对这些尘封多年的老黄历这么感兴趣?”
来了。
林深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诚恳:“说来惭愧,这份清单是我收旧书时无意中发现的。看着上面记录的那些消失的老物件,心里觉得惋惜。我想,或许可以以此为鉴,提醒我们现在更应该珍惜剩下的东西。”
滴水不漏。理由完美,动机纯粹。
陈致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。那三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
随后,他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仿佛真的信了。
“说得好啊,以史为鉴。不过,历史嘛,总是复杂的。有些东西的消失,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阵痛。年轻人,不能总是沉湎于过去,要向前看,对不对?”
“陈顾问教训的是。”林深点头,语气恭顺,却话锋一转,“但我觉得,向前看的前提,是不能忘记过去。尤其是那些被人为抹去、刻意遗忘的过去。因为那不仅仅是历史,还可能是一些人的血和泪。”
茶室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茶香似乎变味了,带着一丝苦涩的铁锈气。
两人对视。
言语间尽是文化与历史的探讨,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冰山,水面之上是客套与礼貌,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致命的试探。
陈致远试图剥开林深的伪装,而林深则在不动声色间,将一枚枚语言的钉子,钉进对方的心理防线。
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,最终以陈致远亲切地表示“基金申请原则上支持,流程需按规章办”而告终。
他亲自将林深送到门口,握手时,那只手干燥、有力,且冰冷。
“林老板,以后常来喝茶。”
“一定。”林深微笑着回应,转身离去。
林深刚消失在电梯口,林浅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走廊另一端的清洁间闪出。
她一直潜伏在附近,如同影子里的一双眼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,目光迅速锁定了门外的分类垃圾桶。
保洁员五分钟前刚换过袋子。
她快步走过去,指尖轻勾,从空荡荡的垃圾袋底部捞出一团被揉得死紧的便签纸。
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。
回到淮古斋,当那团皱巴巴的纸片在桌面上被一点点抚平时,一行潦草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,带着森然的杀意,呈现在三人面前。
“林深,不可信,需处理。”
沈昭的脸色瞬间阴沉,林浅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“这老狐狸……”林浅咬牙切齿。
林深却看着那行字,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那笑意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中兽夹的快意。
“他终于意识到,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古玩贩子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夕阳已经彻底落下,城市的霓虹灯亮起,将老街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阴影中。
“真正的敌人,终于露头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有力,“接下来,就是请君入瓮。”
他的目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