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,许久,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问道:“哥,如果……如果我以后想回来了,你还会在这里吗?”
林深打包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昏黄的灯光下,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却映着窗外的晚霞和屋内的灯火,亮得惊人。
瞳孔深处,两簇小小的光点跳跃着。
林浅盯着那光点,忽然觉得它们的明灭频率,与她今早看见的梧桐叶脉震颤的节奏,严丝合缝。
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可那光点却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影。
他非常认真的看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的烙印在林浅的心上。
“你走,我不送你;你回,无论多大的风雨,我都一定去接你。”
这一刻,林浅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,快步冲进了里屋,将门轻轻带上。
靠在冰凉的门板上,积攒了一整天的泪水,终于汹涌而出,无声的滑落。
泪水滚过脸颊,滴落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门外,是她要告别的故乡。门内,是她必须奔赴的战场。
次日,绿皮火车发出绵长的汽笛声,缓缓驶离这座南方小城。
汽笛声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,连她握着扶手的手心都感到那震动的余波。
每一次颠簸,行李架上的搪瓷杯都轻轻磕碰,发出“叮叮”的脆响。
林浅靠在窗边,看着站台和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倒退,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,带着老街最后一缕熟悉的气息。
就在列车驶过老街梧桐林时,她忽然瞥见其中一棵树的主干上,树皮皲裂的纹路在阳光下短暂亮起——那走向,竟与林深牛皮纸包上那道淡金纹路,一模一样。
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纸包,指尖触到粗糙纸面的瞬间,左眼瞳孔深处,那粒曾悬浮的微尘,又开始缓缓旋转。
她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,纸包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,但这疼痛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和安心。
京城。
当火车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终于停稳,巨大的车站穹顶像一头钢铁巨兽的肋骨,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喧嚣的人声、混杂的口音、急速的脚步,瞬间将林浅包裹。
各种声浪撞在一起,在耳道里形成混沌的轰鸣,连自己心跳都听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