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讽刺的是,曹操自己大营的粮草,也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缴获的袁军的那点粮草,是救命的稻草,却也仅够救命而已!
十万俘虏,十万张饥饿的嘴。养活他们?拿什么养?难道要把将士们舍命换来的、仅够自己续命的粮食,分给这些昨日还在厮杀、未来可能复叛的敌人?不养活?难道……
谋士们眉头紧锁,程昱眼神阴鸷,欲言又止。
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他重新端起饭碗,夹起一片肉,慢慢咀嚼。
然后,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,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决定:“都杀了吧。”
“……”
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,格外刺耳。
乐进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主……主公?您是说……?”
“我说,都杀了!”曹操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,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。留着他们,是隐患。难道等他们饿极了,再次拿起武器,冲击我们的营垒吗?或者,让我们自己的将士饿着肚子,看着俘虏吃饭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是十万人啊!”乐进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,战场上也算是杀人如麻,但一次性处决十万放下武器的俘虏,他也没干过这事啊!
“主公,杀降不祥!况且,其中多数也是被迫从军的河北百姓,若行此……恐失河北人心,后患无穷啊!”
曹操放下碗,看着乐进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,叹息道:“文谦,你以为我想吗?十万条性命,非是草木。然则,军无粮自乱。”
“此番若非上天眷顾,许子远来投,乌巢火起,此刻成为阶下囚、待宰羔羊的,便是你我,是帐内诸位,是我们在兖豫的家小!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我们没有选择!粮食就这么多,要么我们的人吃,要么他们吃;你选哪个?”
乐进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曹操说得对,他无法反驳。
曹操站起身,走到乐进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缓和下来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执行吧!尽快,要干净!对外,就说……袁军溃兵抢粮,引发营啸,自相残杀,我军为平乱,不得已而为之!明白吗?”
乐进脸色苍白,他看着曹操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疯狂,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算计。他知道,主公心意已决,这不仅仅是因为粮食,更是为了彻底摧毁河北的抵抗力量,为了震慑,为了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胜利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只剩下军人的服从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麻木。他重重抱拳,声音嘶哑:“末将……领命。”
看着乐进步履沉重地走出大帐,曹操重新坐回案前,端起了那碗已经微凉的米饭。
而曹操坑杀降卒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襄阳。
襄阳州牧府,灯火通明。
陈珩捏着来自北方的密报,面色平静。密报不仅详细描述了官渡之战的结果,更重点汇报了曹操坑杀十数万降卒的骇人举动。
“主公,曹操此举,虽解一时粮困,震慑敌军,但必失河北人心。”一旁的贾诩沉声道,“此乃我方可趁之机。”
郭嘉立刻接口:“正是!当立刻广布消息,揭露曹操杀降暴行!尤其要强调他战前极力诱降,许下诸多承诺,如今却背信弃义,屠戮降卒!让河北士民知道,投降曹操,便是死路一条!逼他们不得不抵抗到底,拖延曹操吞并河北的步伐!”
陈珩点头,看向了王越:“王越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王越躬身,声音平稳无波。
“你立刻安排河北的烛龙司,尤其是冀州,青州等地。”陈珩语气冰冷,“不用刻意传播檄文,那样太假。就用流言,用民谣,用酒肆茶坊的窃窃私语,用逃难百姓的口口相传。”
“内容要具体:就说曹操在官渡,曾令士卒高喊‘降者免死,有功者赏’;就说被俘的袁军士卒,原本以为能捡回一条命,却被驱赶到黄河边、山谷中,被弓弩射杀,被长矛攒刺,被土石掩埋。”
“就说曹操扬言,河北人多地广,不服王化,他要杀尽河北敢持兵刃者,将土地分给兖豫移民……总之,一句话,要把曹操塑造成一个言而无信、残暴嗜杀、意图灭绝河北的屠夫!我要让他在河北,征不到粮,募不到兵,所到之处,城池皆闭门死守,乡野皆坚壁清野,寸步难行!”
王越眼中精光一闪,躬身道:“主公放心!”
“去吧,要快,要在曹操的辟谣和安抚手段起效之前,就让这恐惧的种子扎根。”陈珩挥手。
王越领命,却并未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