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。”他声音依旧平稳,“你问我,为什么选那条路绕开雷区。”“你答错了。”我慢慢抬起左手,食指抵住太阳穴,“真正的雷区,在我们左边。你带我们走了右边——那条看似安全的溪谷。可溪水底下,全是没过膝盖的烂泥。我们陷在里面,浪费了四小时十七分钟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水流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更急,哗啦哗啦,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“沉哥,”他忽然轻笑一声,“你那时候就该开枪的。”“我开了。”我说,“瞄准你后颈,扣了三次扳机。”“可没响。”他笑得更深了,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,“因为你忘了——那把格洛克的击针簧,是我换的。”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。G层。门开了。我挂断电话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右手仍插在裤兜里,拇指轻轻摩挲着格洛克冰冷的握把。左手垂在身侧,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起,食指与中指自然伸直——这是最省力的持枪预备姿势,只要半秒,就能拔枪、上膛、瞄准。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道身影逆着走廊顶灯的光走了进来。藏青色制服,肩章在灯光下反着微光,左手拎着个黑色工具包,右手插在裤兜,姿态放松得像下班回家。陈默。他看见我,抬手打了个招呼:“沉哥,真巧。”我没动。目光扫过他制服左胸口袋——那里本该别着警号牌的位置,此刻空着。而他右手插在裤兜里的角度,恰好让袖口微微上滑,露出一截手腕。皮肤很白,在灯光下几乎透明,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向上。而在腕骨内侧,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,有一小片不规则的暗红斑块,像块凝固的血痂。我认识那个位置。三年前在雨林,我亲手用匕首挑开过那里的一块腐肉——当时他说是被毒蜘蛛咬的。可后来法医在伤口组织里,检出微量的铊元素。那种金属,常被用于制造特种合金,比如……mk23战术手枪的击针簧。陈默走近了,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他歪了歪头,笑容依旧温和:“沉哥,你手插在兜里,不累么?”我没回答。只是看着他。看着他藏青制服第三颗纽扣上,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纤维——和今早在金茂大厦B座地库C区七号柱后,通风管道检修口胶带上粘着的纤维,完全一致。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,看了看自己纽扣,忽然伸手,用拇指和食指捻起那点纤维。动作很慢,像在展示一件珍宝。“啊,这个。”他笑着说,“林晚刚才挣扎的时候,蹭到我衣服上了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:“她人呢?”陈默没答。只是抬起右手,从裤兜里缓缓抽出来。掌心里,静静躺着一枚素圈戒指,银质,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把它放在自己左手中指上,慢慢往下滑。金属环卡在指根时,他停住了,抬眼看向我:“沉哥,你还记得‘青藤’这个名字的来历吗?”我盯着那枚戒指。内圈在灯光下隐约反射出一点微光——不是银的光泽,而是某种更坚硬、更冷的质地。“青藤缠树。”他轻声说,“树死了,藤还在长。”他中指猛地发力,戒指应声崩裂。细小的银屑迸溅开来,在空中划出十七道微不可察的弧线——而我,早已在第七道弧线出现的瞬间,拔枪、上膛、瞄准。枪口对准的,不是他的眉心,不是心脏,而是他左耳垂后方,两指宽的位置。格洛克的击锤,在月光与灯光交织的阴影里,缓缓落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