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,仅仅是嘴角那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,却像在死寂的雪原上投下了一颗火星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清晰,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赞许。
仿佛尤里乌斯不是在宣判他的命运,而是在邀请他共进晚餐。
这一个字,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希尔德脸上的绝望僵住了,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无忌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疯了,这张先生一定是疯了!
主动去接受那帮疯子的审判,那跟把脑袋伸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?
那个名叫迪亚斯的金毛骑士团长,鹰隼般的目光里也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预想过对方的激烈反抗,甚至想过对方挟持皇子负隅顽抗,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风轻云淡的“好”。
这让他蓄满力道准备砸下的一拳,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说不出的憋闷。
一种被看穿了的羞恼,让他周身那山岳般的威压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。
唯有审判长尤里乌斯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那不是欣赏,而是一种发现猎物比预想中更有趣的冷酷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尤里乌斯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,仿佛张无忌的配合是理所当然。
他合上手中的卷轴,对着迪亚斯微微颔首。
张无忌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被威压胁迫的僵硬。
他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,安抚了一下这匹被吓得不轻的畜生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迎着那三十道冰冷的目光,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。
“带路吧。”他对着迪亚斯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的仆人。
迪亚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但他终究没有发作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,转身在前方引路。
那三十名辉耀骑士如同一堵会移动的钢铁之墙,将张无忌和希尔德等人裹挟在中间,朝着风雪深处走去。
队伍在沉默中前行。
脚下的积雪被金属靴子踩得“嘎吱”作响,声音在死寂的雪原上扩散出很远。
风更大了,卷起的雪粒像一把把细碎的沙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地势豁然开朗。
一座临时搭建的审判台,赫然出现在一片被清理干净的空地之上。
说它是台子,其实并不准确。
那是一座完全由圣光法术构筑的圆形高台,直径约有十丈,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乳白色光晕,将周围的夜色都驱散了不少。
高台的边缘,十二根同样由光芒构成的立柱冲天而起,仿佛支撑着无形的神国穹顶。
而在高台之下,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集在那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们穿着厚重的皮袄,脸上带着北境特有的、被风霜侵蚀的沧桑。
有手持武器的士兵,也有拖家带口的平民,粗略看去,至少有数千人之多。
他们被教廷的骑士们约束在安全距离之外,正对着那座发光的高台指指点点,脸上写满了敬畏、好奇与不安。
原来早就把观众都请来了。
张无忌了然。
这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、杀鸡儆猴的公开处刑。
“上去。”迪亚斯用下巴指了指高台中央。
张无忌从容不迫地走上光铸的台阶,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,不冷不热,像是踩在了一块有弹性的温润玉石上。
他站定在圆台的正中心,目光环视全场。
数千双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、麻木、幸灾乐祸,以及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同情。
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,最终停留在教廷队伍中一个特殊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,穿着一身比普通祭司更华美的白色长袍,金色的长发在圣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。
她的脸上没有尤里乌斯那种老谋深算的冰冷,也没有迪亚斯的傲慢与煞气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于虔诚的忧虑。
她紧紧攥着胸前的太阳徽记,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,似乎在为即将发生的惨剧而祈祷。
有点意思,这帮人里居然还有个“好人”。
就在这时,审判长尤里乌斯也缓缓走上了高台。
他没有走向张无忌,而是站在了高台的边缘,面向台下数千名信徒与军民。
“北境的子民们!”
他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法术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原,压过了呼啸的风声。
“神的光辉,不容玷污!今夜,一个与亡灵巫师为伍、引来禁忌力量的异端,将被圣火净化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