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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当年往事(2/2)

跪迎;我若真算计,就该在柳驸马行凶当夜,让长公主带禁军围了季家,抄你季长淮的书房,搜你与柳家往来的密信;我若真算计——”她倏然抬眸,目光如电:“就该在你季长淮跪于我榻前,哭着说‘流萤,我对不起你’时,亲手将那柄匕首送进你心口,而不是替你擦干眼泪,为你写万言折子,求长公主赦免你通敌嫌疑,保你性命!”季长淮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撞翻身后紫檀木椅,轰然倒地。季大夫人瘫坐在地,面如金纸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春杏早已瘫软如泥,涕泪横流,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:“郡主饶命……奴婢不敢了……奴婢愿堕贱籍……只求留孩子一命……”流萤郡主俯视着她,目光平静无波:“你若真惜命,便该明白——你腹中这胎,从来就不是你的护身符,而是你的催命符。”她转向季二夫人,声音微沉:“婶子,春杏本是长公主府奴籍,按律,私逃者杖毙,卖身契已在此,您说,该押回长公主府,还是交由季家族老处置?”季二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而长叹一声:“长淮,你起来。”季长淮茫然抬头。“你既娶了流萤,便该明白,她不是你季家笼中雀,她是长公主亲手养大的鹰。她能为你挡刀,也能为你断路;能为你跪谏天子,也能为你焚尽宫阙。”季二夫人语声低沉,“可你,却连她袖口沾了露水都未曾替她拂去。”季长淮喉头哽咽,双目赤红,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。这时,门外传来一声清越凤鸣般的笑:“二嫂这话,我爱听。”众人一惊,齐齐回头。长公主一身绛紫云锦宫装,广袖流金,踏着日光步入厅中。她未施脂粉,眉宇间却自有威仪,目光扫过季大夫人,后者如坠冰窟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“阿萤。”长公主径直走到流萤郡主身侧,执起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我方才在廊下听了半晌,句句属实。”她松开手,踱至季大夫人面前,俯身,竟微微屈膝——只是一瞬,却震得季大夫人魂飞魄散。“季家大夫人。”长公主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你谋害郡主,毒害皇嗣,欺瞒宗室,构陷忠良——桩桩件件,皆有证人证物。本宫念你年迈,不欲惊动刑部,今日本宫亲至,只为一事。”她转身,自云清手中接过一方明黄卷轴,双手托起,面向流萤郡主:“圣上口谕——流萤郡主,仁德宽厚,深明大义,屡次匡扶社稷,功在朝野。今准其所请,赐和离诏书一道,即刻生效。季家婚书,当场焚毁,不得违逆。”季大夫人尖声嘶喊:“不——!”长公主眸光一寒,身后侍卫齐步上前,铁甲铿锵。“还有。”长公主目光掠过春杏,“春氏,贱籍逃奴,蛊惑主君,毒害正室,依《大晟律·户婚篇》第二十七条,褫夺奴籍,发配岭南充役,永世不得返京。腹中胎儿,依律保全,待产毕即由官府收养,录入宗人府玉牒,记为‘长淮遗腹’,与季家再无瓜葛。”春杏凄厉惨叫,被两名粗壮嬷嬷架起拖走,挣扎间发钗落地,碎成两截。季大夫人终于崩溃,指着流萤郡主嘶吼:“你不得好死!你毁了季家!”流萤郡主静静望着她,忽而抬手,从发间拔下一支赤金衔珠步摇——那支季长淮当年亲手为她插上的定情之物。她指尖一松,步摇坠地,金珠四溅,滚入青砖缝隙,再不见踪影。“婆母,”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我从未想过毁掉季家。我只是……终于不想再活成季家的影子了。”她转身,走向长公主,肩背挺直如松,裙裾曳过地面,不染尘埃。季长淮突然扑上来抓住她手腕:“流萤——!”她未回头,只将手腕缓缓抽离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“大公子,请自重。”她停步,望向门外湛蓝天穹,声音飘渺:“小产那日,我梦见自己站在宫墙最高处,风很大,吹得我睁不开眼。可我忽然听见阿宁在底下唤我:‘流萤,跳下来,我接着你。’”她唇角微扬,笑意清冽如雪:“我便真的跳了。”话音落,她与长公主并肩而出。日光倾泻,将两道身影镀上金边,渐行渐远。厅内只剩季长淮僵立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余温;季大夫人瘫坐于地,望着地上那截断裂的步摇,瞳孔涣散;季二夫人默默拾起那几张卖身契,指尖摩挲着泛黄纸边,久久未动。檐角铜铃又响。风过处,残雪簌簌而落。长公主府门外,百姓早已散尽,唯余青石阶上几点暗红血渍,未及冲洗,在斜阳下凝成琥珀色的疤。远处,一辆素净马车静静候着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虞知宁清隽侧颜,她朝流萤郡主伸出手,指尖捏着一枚银杏叶书签——那是三年前,她们在国子监后山银杏林初遇时,流萤郡主随手夹进《列女传》里的。流萤郡主伸手握住,掌心相贴,温热坚实。车轮辘辘启程。马车拐过街角,消失于暮色深处。而此时,季家祠堂内,供奉百年的季氏先祖牌位,最顶端那一块——“显考季公讳承祚之灵位”,牌匾中央,无声裂开一道细痕,蜿蜒如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