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深陷进皮肉里。他忽然明白了。流萤郡主从未打算撕破脸。她只是在等。等季家自己，把那张遮羞的、华美绝伦的锦缎，亲手扯得稀烂。然后，再用一双素手，将那些腐烂发臭的里子，一件一件，摊开在煌煌日光之下。供万人唾弃，供天地审判。而他自己，不过是那锦缎上，一枚被精心绣上去的、金线缠绕的蝴蝶。此刻，蝶翼正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蠕动的、令人作呕的蛆虫。他闭上眼。耳边，仿佛又响起流萤郡主最后那句话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大家都体面些，别撕破脸。”原来，真正的撕破，从来不需要嘶吼与哭骂。只需要，等你自以为高枕无忧时，轻轻推你一把。推你坠入自己亲手挖下的、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流萤郡主写完最后一笔，搁下笔。墨迹未干的休书静静躺在案上，墨色沉郁，杀气凛然。她未看，只轻轻推开窗。风涌进来，带着雨水将至的湿润气息。远处，季家老宅的浓烟，正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撕扯、拉长，最终，化作一道狰狞扭曲的黑色巨蟒，朝着玄王府方向，呼啸而去。流萤郡主抬手，摘下发间一支素银簪。簪尖，在烛火下泛着冷锐寒光。她将簪子，缓缓插进休书左下角——那个，本该由季长淮按下手印的位置。银簪入纸，稳、准、狠。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剑，钉入敌将咽喉。她微微一笑。这一世，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手印。她自己的簪子，便是玉玺。便是诏书。便是，覆灭一个世家、一个王朝的——第一道，圣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