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羽毛落地:“可惜啊……我这张脸,不是谁想剐就能剐的。”三日后,圣旨果然颁下。宣旨太监尖利嗓音穿透季府朱门:“……季氏长淮,才德有亏,德不配位,着即褫夺功名,革去官职,闭门思过。另查季氏隐匿奴籍、伪造婚书、私设家庙、逾制用器等事,着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会审……”圣旨未读完,季大夫人已瘫软在地,面白如纸,死死攥着佛珠,念珠崩断,十八颗紫檀珠噼啪滚落青砖,有一颗直直弹至门槛边,被一只绣着缠枝莲的宫鞋踩住。流萤郡主一身素白常服,未施脂粉,只簪一支白玉兰,静静立于季府正堂之外。她身后,是十六抬紫檀箱笼,箱盖未封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她嫁入季家一年来所有妆奁、赏赐、手札、诗稿,甚至还有她亲手绣的两幅屏风——一幅是并蒂莲,一幅是双飞燕。每件东西上,皆贴着一张素笺,墨迹清隽:**流萤自携,未取季家一针一线**。季长淮冲出来时,正撞见她转身登车。“流萤!”他嘶声唤道,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,“你当真……再无转圜?”流萤郡主掀开车帘,并未回头,只将一封信递予绿柳。绿柳上前一步,将信置于季长淮掌心。信封素净,无署名,只压着一枚小小金印——那是她幼时父皇所赐,印文为“萤火照夜”。季长淮颤抖着拆开。里面没有一个字。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,背面,是流萤郡主亲手绘的一幅小像:画中女子端坐于梨花树下,眉目如旧,可颈间一道细细红线,蜿蜒如蛇,直没入衣领深处。那红线旁,朱砂小楷题着两句:> **君曾许我青丝白首,> 我今还君断发千愁。**季长淮手指剧烈颤抖,信纸簌簌落地,被风卷起一角,飘向青石阶下——那里,春杏正被两个粗壮婆子架着,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脸色惨白如纸,目光死死黏在季长淮脸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身后,季二夫人一袭绛红褙子,笑容温婉,正亲手为北狄使团副使斟酒,酒液倾入琉璃盏中,澄澈如血。季长淮猛地抬头,望向马车。帘影晃动,唯余一缕素白衣角,消失于街角。他忽然想起成婚那夜,流萤掀盖头时,他赞她“明眸皓齿,胜却人间无数”。她当时如何答的?——“夫君莫夸,萤火虽微,亦可照夜。若君愿为灯芯,妾便长燃不熄。”如今灯芯未断,火却已熄。他踉跄一步,扶住朱漆门柱,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,渗出血丝。同一时刻,长公主府。金昭长公主将一封密折掷于案上,震得镇纸嗡嗡作响:“查清楚了!春杏那胎,根本不是季长淮的!”流萤郡主正低头整理一匣旧书,闻言指尖一顿,抬眸:“母亲怎么知道?”“北狄那边送来的密报。”金昭长公主冷笑,“春杏入季府前半年,曾在西市‘如意楼’做歌姬,接客名录上,赫然记着季长淮三次‘包夜’,可时间……全在流萤你怀胎初期之后!她肚子初显那日,季长淮正在翰林院校勘《永乐大典》,整整七日未归府——他连自己院子都没踏进过!”流萤郡主静静听着,神色未变,只将匣中一本《楚辞章句》取出,翻开扉页,上面一行小楷犹新:**癸卯年冬,长淮手赠,愿卿岁岁安康**。她指尖缓缓摩挲那行字,良久,忽而一笑:“所以呢?”金昭长公主一怔。“所以春杏是假孕?”流萤郡主合上书,声音清越,“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,另有其父?”“这……”金昭长公主语塞。“母亲,”流萤郡主抬眸,目光澄澈如初雪融水,“我从未信过那孩子是季长淮的。”金昭长公主愕然:“那你为何……”“为何不揭穿?”流萤郡主起身,走到窗前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木芙蓉花瓣,“因为揭穿了,季长淮最多挨顿训斥,春杏顶多被逐出府——可季家,依旧安稳。玄王依旧稳坐钓鱼台,太子依旧能拿季长淮当棋子。而我,若撕破脸说他‘不行’,说他‘被个歌姬耍弄’,传出去,伤的只是季长淮的脸面,还是我的?”她轻轻一吹,花瓣离手,随风飘远。“我要的,从来不是真相。”“我要的是,让全京城看见——季长淮为了一个歌姬,弃我如敝履;让玄王看清,季长淮此人,根基不稳,不堪大用;让太子明白,他费尽心思塞进东宫的‘贤婿’,连自己枕边人都管不住。”她转身,裙裾划出一道清冷弧线:“更要让春杏……亲手把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金昭长公主怔在原地,久久不能言语。翌日,京兆府突然张贴告示:查抄西市“如意楼”,拘捕鸨母、龟公、歌姬数十人,罪名是“勾结北狄,贩卖禁药,蛊惑士子”。其中一名歌姬供称,曾见春杏与北狄商队护卫深夜密会,交付一包“养胎秘药”,言明“服此药者,三月内必见喜脉”。消息如野火燎原。三日后,季府后巷,一具女尸被发现悬于枯槐之上。尸身僵硬,舌头顶破上颚,指甲深陷掌心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鸳鸯荷包——正是春杏当年初入季府时,季长淮所赠。仵作验尸后禀报:死者死前曾服大量“堕胎红花”,腹中胎儿已化为血水。季大夫人当场呕血昏厥。而就在同日,北狄使团突遭“刺客”袭击,副使重伤,贡品“火浣布”尽数焚毁。朝廷震怒,勒令北狄使团即日离境。季二夫人跪在祠堂,抄了整整七日《女诫》,手背青筋暴起,笔锋凌厉如刀。至于季长淮……他闭门百日,再未踏出季府一步。直到第一百零一日清晨,有人发现,他书房内空无一人,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