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金昭长公主从徐太后那边退出,回了偏院时,流萤郡主迎了过来:“母亲。”握着母亲的手时却发现指尖冰凉如铁,将她都给吓了一跳。“不,不碍事。”金昭长公主拉着她弯腰坐下,稳了稳心神后道:“今日伤的这七人,全都和许家沾亲带故。”一句话便让流萤郡主愕然,沉下心冷静想想,她点头:“按理,温行云不该出现在此次狩猎地,一个月前温行云投入玄王麾下,被玄王带在身边,此次突然露面,女儿怀疑是皇上故意安排的......长公主府的晚风卷着初夏的暖意,拂过回廊下悬着的铜铃,叮当一声轻响,像极了断弦。流萤郡主独坐于临水小榭,素手执一盏冷茶,茶汤已凉,浮着几片枯叶,她却未饮一口。水面倒映着天边将沉未沉的夕照,碎金浮动,仿佛她此刻的心绪——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暗流奔涌,裹挟着冰碴与烈火。绿柳悄然立在身后,捧着一封刚送来的密函,指节微微发白:“郡主,宫里传来的消息,今早陛下召见了玄王与礼部尚书,半个时辰后,钦天监便递了折子,说季家‘星象有异,主家宅不宁、嗣脉不纯’……”流萤郡主指尖一叩茶盏,清脆一声,打断了绿柳未尽之语。她并未回头,只望着水中那抹被风揉碎的残阳,声音低而沉:“玄王替季长淮求情?”“是。”绿柳垂眸,“玄王奏称,季大人忠勤体国,春姨娘一事乃家宅私务,不足惊动天听。可陛下只问了一句——‘若季长淮妻为朕之亲甥女,此等事,当如何处?’玄王当场缄默。”流萤郡主终于笑了,那笑却未达眼底,像雪刃出鞘前最后一瞬的寒光。“他替季长淮说话,却忘了自己才是季长淮真正的靠山。玄王若真疼惜这个心腹,就该早些拦住春杏那一跪——不是拦她不跪,而是拦她不该跪在长公主府门前,让满京城都知道,季家嫡媳,连一个通房丫鬟都容不下。”她缓缓抬手,将手中冷茶倾入水中。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,吞没了那点残存的金光。“母亲说得对,春杏已是自由身。可自由身,不等于能活命。”话音未落,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压抑的喘息。绿柳警觉转身,只见小丫鬟青穗跌跌撞撞奔来,发髻歪斜,脸上泪痕未干,扑通一声跪在水榭阶下,额头磕得砰砰作响:“郡主!奴婢……奴婢该死!奴婢今日随大夫人回府,在角门遇见春杏被塞进马车时,偷偷往她袖中塞了一包药粉……”流萤郡主终于侧首,目光如霜,落在青穗颤抖的肩头:“什么药?”“安胎散里掺的……红花粉。”青穗咬着下唇,血丝渗出,“奴婢怕她装模作样,更怕她生下孩子,日后踩着郡主的脊梁骨爬上去!奴婢……奴婢知道这是死罪!可奴婢宁愿死,也不愿郡主受半分委屈!”水榭内一时寂静如坟。绿柳脸色骤变,下意识上前一步欲斥,却被流萤郡主抬手止住。流萤郡主静静凝视着青穗——那不过是个十六岁的丫头,当年她初嫁季家,青穗是她从长公主府带去的陪嫁,梳头时手抖,打翻过她三支簪子,挨过她两回罚,却从未被换过。春杏进门那日,青穗躲在耳房里哭湿了半条帕子。原来最钝的刀,从来不在敌人手上,而在自己人心里。流萤郡主起身,裙裾扫过石阶,缓步走下。她蹲下身,亲自扶起青穗,指尖拂去她额上尘灰,又取下自己腕上一支赤金缠丝嵌东珠的镯子,轻轻套进青穗腕中:“这镯子,是我及笄那年母后所赐。你既敢做,便要敢担。明日一早,你自行去刑部自首,就说——你恨春杏攀高枝、毁主母清誉,擅用禁药,意图谋害季家长孙。”青穗浑身一颤,不可置信地抬头:“郡主……您不罚奴婢?”“罚?”流萤郡主笑意微凉,“你替我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。可若由我授意,便是我心狠手辣、不容庶子;由你自作主张,却是你忠心护主、情急失智。刑部会判你流三千里,但我会让大理寺少卿‘恰好’巡按岭南,他认得你腕上这支镯子。”青穗怔住,眼泪簌簌滚落:“郡主……您这是救奴婢?”“不。”流萤郡主直起身,衣袂翻飞如鹤翼,“我是借你之手,给季家再添一道疤——让他们知道,我长公主府的奴婢,宁可流放万里,也不屑做他们季家的狗。”她转身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际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春杏肚子里那块肉,我不动它。可若它自己活不下来……谁又能怪我?”——三日后,刑部公文下发:季家通房春氏所携婢女青穗,因妒生恨,私藏堕胎药粉,意图戕害季家长孙,依律杖八十,流徙岭南。因涉案者系长公主府旧婢,特允其临行前至长公主府叩别主母。消息传开,满京哗然。季大夫人闻讯几乎厥过去,一面骂青穗“狼心狗肺”,一面又疑心这是流萤郡主借刀杀人,可细查药粉来源,竟是春杏贴身嬷嬷私购于城西药铺,而那药铺掌柜,恰是季二夫人陪嫁庄子上的管事远亲。季二夫人当场摔了青瓷茶盏:“嫂嫂莫慌!这分明是流萤设的局,故意引我们互咬!她要的是咱们季家乱成一锅粥,好顺理成章和离!”季大夫人瘫坐在紫檀椅中,手抖得握不住佛珠:“可……可青穗是她的人啊!她怎会……”“她怎会舍得?”季二夫人冷笑接话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她不是舍不得,是算得太精!她明知春杏那胎不稳,又知春杏身边全是咱们季家的眼线,便逼着青穗动手——青穗一招供,春杏身边人人自危,个个防备,反把春杏逼成了孤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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