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玖口口声声说腹中之子是裴玄的,在场之人无一例外个个都是面露讥诮,像是在听笑话一样。“我家王爷怎会看上你?”云清嗤笑,一脸鄙夷。面对嘲讽,北冥玖也没生气,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背靠在柱子上,直勾勾的盯着虞知宁:“自然是我这张脸。”她和李念凌长得一模一样,李念凌和裴玄又是从小相识。这么一说,云清沉默了。“若不是玄王处处求情,本公主怎会被带回东梁?王爷说过,会委屈本公主一阵子,将来定会补偿我。......长公主府的暮色比季家沉得早,檐角铜铃被风推着晃了晃,发出一声钝响,像叩在人心口上的闷钟。流萤郡主送走季二夫人后,并未回房,只倚在廊下看一丛将谢未谢的白山茶——花瓣边缘已泛出枯黄卷边,却仍固执地撑着最后一寸清冷香气。绿柳捧来一件银鼠皮斗篷,刚要披上,流萤抬手止住:“不必,这风不凉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仿佛不是说给绿柳听,而是说给这满庭寂寥听。绿柳垂首立着,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绣纹。她跟着郡主十年,从及笄礼到大婚,见过她盛妆含笑敬茶的模样,也见过她小产那夜攥着锦被咬破舌尖、血珠顺着下颌滴进素色中衣里也不肯哼一声。可如今,她竟分不清郡主是真平静,还是把心剜出来埋进了雪里,连血都冻成了冰碴。“郡主……”绿柳喉头滚动,“长公主方才遣人来说,今夜留您用膳。”流萤终于转过脸,眼尾淡青,唇色浅得近乎透明:“母亲今日召了太医?”“是。”绿柳顿了顿,“太医说……长公主旧年寒毒入骨,近来夜夜咳喘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。”流萤指尖拂过山茶枯瓣,动作极轻,却见那瓣花簌然离枝,飘坠于地。她弯腰拾起,捏在指间碾碎,雪白碎末簌簌落进掌心:“原来不是为我来的。”绿柳心头一紧。她记得清楚,半月前郡主小产,长公主提剑闯入季家祠堂,剑尖挑断三根祖宗牌位,剑鞘砸碎青砖时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。当时季老夫人跪在蒲团上磕头如捣蒜,季大爷额头撞出血痕犹不敢抬头。长公主只冷冷道:“我女儿若死,季家满门陪葬——这话,我说过三次,第三次,必算数。”可后来呢?后来郡主亲手拆了药碗,笑着对长公主说:“母亲,儿臣想试试,再信他一次。”绿柳至今记得那日郡主仰起的脸。烛火在她瞳仁里跳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。暮色渐浓,长公主府东阁灯火次第亮起。流萤踏进膳厅时,长公主正伏在案前批折子,朱砂笔悬在半空,墨滴坠下,在奏章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她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抬:“坐。”案旁备着两只青瓷碗,一碗燕窝羹温润如脂,另一碗却是黑沉沉的药汁,苦气混着当归与黄芪的辛烈,霸道地压住了满室熏香。流萤在母亲对面坐下,端起药碗一饮而尽,喉间火辣辣地灼烧起来。长公主这才抬眼,目光扫过女儿眼下青影,忽然冷笑:“季家那个老虔婆,今日差人送来三匣子补品,说是‘为郡主调理身子’——你猜里头夹着什么?”流萤伸手取过旁边一只紫檀匣,掀开盖子。里面参茸鹿茸堆得冒尖,最底下却压着一张薄薄的纸。她抽出展开,是张契书,墨迹新鲜,落款处赫然是春姨娘按下的朱砂指印——自愿将腹中胎儿过继给季大夫人名下,永绝母子之缘。“她倒是想得周全。”流萤将契书凑近烛火,火舌舔舐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,“可惜忘了,季家的族谱,还没资格写进我的孩子。”长公主眸光骤厉,朱砂笔“咔嚓”一声折断:“所以你昨夜让暗卫去查了春姨娘?”“嗯。”流萤吹熄残火,灰烬飘落在契书余烬上,“她住在西市贫民窟第三条巷子,租的是间漏雨的柴房。接生婆是季家老仆的远房侄女,诊脉大夫是季大夫人娘家药铺的坐堂先生——所有线索,都掐在季大夫人手指缝里。”长公主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淮哥儿可知道?”“他若不知,便是糊涂;若知道,便是纵容。”流萤指尖抚过碗沿一道细纹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“小产那日,我吐了七次血。他坐在床边,替我擦嘴角,说‘流萤,咱们还有以后’。可他没说,他的‘以后’里,已经提前塞进了别人的孩子。”窗外风声忽紧,卷起廊下竹帘,撞得哐当作响。长公主猛地起身,玄色宫装袍角扫过地面,像一道劈开暗夜的墨刃:“传令下去,即刻封了季家所有钱庄铺面,断其盐引,撤回北境三州军粮押运权——季长淮若敢踏进长公主府一步,便让他尝尝,什么叫‘抄家灭门’的滋味。”“母亲。”流萤轻轻唤了一声。长公主脚步顿住。“不必动季家。”她抬起眼,眸底沉静如古井,“季大夫人想留子,我就给她留个活生生的‘证据’——明日,我亲自去季家祠堂,当着所有族老的面,撕了那张婚书。”长公主霍然转身:“你疯了?!”“没疯。”流萤解下腕上一支赤金嵌红宝镯,搁在案上。那镯子内壁刻着细密小字,是当年大婚时季长淮亲手所錾:长淮流萤,白首不离。“婚书撕了,季家才真正明白,他们得罪的不是个受气嫡女,而是长公主府的刀锋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:“季三爷快死了,季家乱成一锅粥。这时候撕婚书,季大爷为保家族体面,必求我宽宥;季大夫人怕我告御状毁了季长淮仕途,更会跪着求我收回成命——她们越是慌,越要给我一个‘体面’的说法。”“什么说法?”“就说……”流萤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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