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论季大夫人如何哭诉,季二夫人也没有动摇去求虞知宁的心思,反而一味的劝她打消这个念头。“大嫂,不是我不肯帮你,这事儿不是靠咱们就能撮合的成,郡主无意,长淮无意,咱们也是瞎忙活。”季大夫人最后那点儿期盼也被一盆凉水浇灭。两妯娌没说多久,季长淮就回来了,看着自家母亲一脸哀愁,还有季二夫人面露难色,便猜到了季大夫人又说了些什么。“二婶,我不是孩子了,有些事自有分寸,日后母亲若是为难您,您大可不必......季二夫人猛地顿住脚步,指尖掐进掌心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:“嫂子,您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流萤郡主是什么人?长公主唯一的嫡女,陛下亲封的‘流萤’二字取自‘流光溢彩、萤火亦可照夜’——那是拿金玉雕琢出来的命格!她十岁能替长公主拟笺批折,十五岁代母赴西山祈福三日不食不寐,全靠一口清气撑着。您倒好,拿个丫鬟肚子里尚未成形的胎,去赌她的胸襟?”季大夫人面色一白,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,指节泛青:“二弟妹这话……未免太重了。”“重?”季二夫人冷笑一声,俯身拾起地上一片碎瓷,指尖划过锋利边缘,沁出一点血珠也不擦,“这瓷片还知道疼,您倒好,连她夜里咳得撕心裂肺、药碗底都泛着青黑苦渍,都只当是风寒——您摸摸自己心口,跳得可还稳当?”她直起身,目光如针:“我昨儿在长公主府后巷碰见绿柳,她拎着两包药,一包是太医院开的温补方子,另一包却是私底下请的妇科圣手陆老先生所配的‘静脉安胎散’。”季大夫人身子一晃,险些坐不稳:“什么?”“静脉安胎散。”季二夫人一字一顿,“专治胎气不稳、血络浮躁之症——可流萤郡主根本没孕!那药,是给春杏备的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,一声,又一声,像叩在人心上。季大夫人喉头滚动,哑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“陆老先生是我娘家表叔,每年端午必来府上诊脉。”季二夫人垂眸拂去袖上浮灰,语调忽而沉缓下来,“他昨儿递了张字条给我,就四个字——‘逆血反冲’。”她抬眼,直直望进季大夫人瞳底:“流萤郡主小产那一回,根本不是滑胎。是有人往她日日服用的‘养神宁心汤’里,添了半钱‘紫云英根粉’。那东西无色无味,混在甘草陈皮里,连太医署的御药房都验不出端倪。可它伤的是女子最根本的‘冲任二脉’,往后三年内,若再孕,八成是胎死腹中,两成是母体崩血而亡。”季大夫人如遭雷击,踉跄退了半步,撞在紫檀案几上,震得青玉镇纸嗡嗡作响:“谁?谁敢……”“谁敢?”季二夫人唇角一扯,竟似笑非笑,“您日日盯着春杏腹中那点动静,可曾查过,流萤郡主病前那七日,是谁亲手煎的药?又是谁,把那碗药端进内室,看着她喝尽才退下的?”她忽然扬声唤道:“墨竹!”门外应声进来个穿石青比甲的丫鬟,跪地呈上一方素绢帕子,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半朵未绽的芍药——花心处,针脚微乱,隐约可见一个“杏”字轮廓。“这是春杏贴身绣的帕子。”季二夫人接过,指尖抚过那细密针脚,“可您猜怎么着?她绣这帕子那日,正跟着流萤郡主在佛堂抄《药师经》,整整两个时辰,寸步未离。而这帕子,是第三日清晨,从郡主妆匣底层翻出来的。”季大夫人呼吸急促起来,额角渗出细汗:“你是说……”“我是说——”季二夫人将帕子轻轻搁在案上,声音冷得像浸了霜,“春杏有孕,未必是喜事。可若这孩子生下来,郡主却死了,您猜,长公主府会信‘意外’,还是信‘谋害’?”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孙嬷嬷满面惊惶闯进来,扑通跪倒:“大夫人!不好了!春杏……春杏她……昨儿夜里腹痛不止,今晨刚请了太医,说是……说是胎象已绝,小产了!”满室死寂。季大夫人僵在原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季二夫人却缓缓吁出一口气,仿佛早已料到。她踱至窗边,推开扇雕花木棂,初春微寒的风卷着几片残雪扑进来,拂在她面上,凉意刺骨。“昨儿流萤郡主回府时,马车绕了三条街,停在南市口一家香烛铺子前足足半刻钟。”她背对着季大夫人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她没下车,只是掀开帘子,让绿柳买了一对白蜡烛、三炷细香、还有一张黄纸符——画的是‘断胎引魂咒’。”季大夫人猛地抬头:“什么?!”“您不知道?”季二夫人终于转过身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,“长公主府供着一位隐修多年的玄门高人,专司皇族阴宅风水与血脉禳解。流萤郡主幼时落水,就是那位师父亲自渡的魂。她若真要动手,何须脏了自己的手?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案上那方绣帕:“春杏腹中胎儿,昨夜子时断的气。而流萤郡主回府那会儿,正是亥时三刻——差一刻,便是阴阳交界。”季大夫人眼前发黑,扶着案几才没栽倒:“她……她早就算好了?”“不。”季二夫人摇头,“她不是算好了,她是等着。”“等着什么?”“等着您开口。”季二夫人走近一步,压低嗓音,“等着您为了季家香火,亲手把刀递到她手上。只要您说出‘留子去母’四个字,她今日烧的就不是香烛,是春杏的生辰八字,和您亲手写下的‘保胎允诺书’。”季大夫人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孙嬷嬷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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