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惊变
接下来三日,云镜再无异常。
林澈按部就班,晨起采露,日中诵经,傍晚清扫潭边落叶。他尝试遗忘那夜的幻象,但秦皇汉武的面容(或说,他想象中的面容)总在打坐时浮现。尤其是始皇那句“宇宙皆在朕掌中”,字字如锤,敲击着他的道心。
第四日,有客来访。
来者是一对年轻男女,布衣草鞋,风尘仆仆。男子名秦荒,女子名周烟,自称是江南士人,游学四方,听闻云镜奇观,特来瞻仰。
“寒潭偏僻,二位如何寻得?”林澈沏了野茶,目光扫过两人。秦荒约莫二十七八,眉目间有书卷气,但虎口有茧,是常年握剑所致。周烟年轻些,容貌清丽,一双眼却太过沉静,不似寻常女子。
秦荒微笑:“家传古籍有载,按图索骥罢了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确是古物,边角磨损,墨迹斑驳。展开,是一幅山水图,中心标注正是云镜位置。
林澈心中警铃微响。云镜所在,除历代守镜人外,只有少数古籍提及。但师门规矩,不得拒访客于外——镜乃天地之镜,非一人之私。
他带二人至潭边。时值午后,秋阳斜照,潭水幽深,倒映着蓝天白云与三人身影。
“果然奇妙。”周烟轻叹,俯身欲探手入水。
“不可!”林澈制止,“潭水极寒,且有......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周烟的手停在半空,不是因为林澈的喝止,而是潭水自己起了变化。水面以她指尖所指处为中心,开始旋转,形成漩涡。漩涡深处,光芒透出,五彩斑斓,映得周围山林都变了颜色。
秦荒脸色骤变,一把拉住周烟后退。但已迟了。
漩涡中伸出一只手。
五、镜魅
那是只完美无瑕的手,肌肤如玉,指节修长。它探出水面,接着是手臂,肩膀,最后整个人从漩涡中升起——是个女子,不,无法确定性别,因其美超越了男女之分。它赤身立于水面,长发如瀑垂至脚踝,每一根发丝都流动着星辰般的光泽。
“千年了......”它开口,声音空灵,似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终于有‘钥匙’到来。”
林澈木剑出鞘,横在身前:“镜灵?还是镜魔?”
“镜灵?镜魔?”它歪头,这动作竟有几分天真,“我是‘映照者’。你们看到什么,我便是什么。秦皇见权力,汉武见长生,而你——”它看向林澈,“你心中空空,唯有一片迷雾。有趣。”
秦荒将周烟护在身后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,刃身刻满符文:“按计划行事!”
周烟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,不过巴掌大小,边缘饰以蟠螭纹。她咬破指尖,血滴在镜面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小镜射出一道金光,直冲潭中“映照者”。
“禹王镜的碎片?”映照者轻笑,不闪不避。金光击中它胸膛,却如泥牛入海,消失无踪。“可惜,残破不堪。”
它抬手,周烟手中的铜镜骤然发烫,脱手飞出,落入潭中,无声沉没。
秦荒低吼,短刃掷出,在空中化作七道流光,分袭映照者周身大穴。同时,他身形如电,直扑潭边石碑——目标竟是碑上残字!
林澈瞬间明悟:这两人不是偶然来访,他们知道云镜秘密,此行有所图谋。但此刻不容细想,他足尖点地,后发先至,拦在秦荒与石碑之间。
“让开!”秦荒目露凶光,一掌拍来,掌风凌厉,竟是正宗道家罡气。
林澈以木剑格挡,剑掌相交,发出金铁之声。两人各退三步,心中皆惊。秦荒惊的是这年轻守镜人内力深厚,不在自己之下;林澈惊的是对方功力路数,竟与师门同源。
“你是何人门下?”
“你不需知道!”秦荒变掌为爪,招招抢攻。
另一边,周烟与映照者的对峙愈发诡异。她不断从怀中取出法器:符箓、铃铛、骨牌......每一样触水即化。映照者始终立于原地,面带微笑,仿佛在看孩童嬉戏。
“你的先祖,是周朝司镜官吧?”映照者忽然道,“血脉稀薄至此,还想驾驭云镜?”
周烟脸色一白。
此时,秦荒已被林澈逼离石碑三丈。他忽然长啸,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。血雾不散,凝成一道符咒,印向林澈面门。
林澈急退,木剑舞成光圈,护住全身。但那血符如有生命,绕过剑网,正中他胸口。
没有痛楚,只有刺骨寒意。林澈动作一滞,低头看去,胸前道袍完好,皮肤上却浮现出暗红色纹路,如蛛网蔓延。
“镇魂咒?”他认出来,这是早已失传的禁术,中者三刻内魂魄渐冻,肉身成傀。
“不错。”秦荒喘息,嘴角溢血,“我不想杀你,只要石碑。解咒之法在我怀中,事成自会给你。”
林澈想笑,却笑不出。他缓缓坐倒在地,感觉意识逐渐抽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