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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铜镜录》(3/4)

,写道:“父亲亲启:儿近日疑盐务账目有亏,暗查之,发现堂叔李茂勾结盐枭,私贩官盐,账册藏于祠堂第三楹东侧砖下…”账册所载,果是李茂数年走私明细,数额巨大。

    满堂哗然。李茂色变,强辩:“伪造!定是伪造!”

    玄真微笑,自袖中取出一物:“真假易辨。贫道偶得此镜,可映往事,请大人一观。”

    正是那面铜镜。

    王县令好奇,接镜观照,初时茫然,继而面色大变,手抖如筛。旁人不知,镜中所现,竟是王县令本人:昨夜收受李茂贿赂黄金百两,允诺今日定案。行贿场景,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“妖…妖镜!”王县令掷镜于地。

    铜镜触石,铮然有声,竟未破碎,反弹起三尺,镜面朝上。此时天窗日光直射镜面,折射于堂前白壁,光影又现哑剧:

    此次场景,是李茂与那疤面商人密谋。商人道:“李慕远查账已深,不可留。然其父在,家产难夺。不如一石二鸟,毒杀其子,嫁祸其父。”李茂沉吟:“砒霜易查…”商人笑:“吾有西域奇药‘百日醉’,服之如急症暴卒,银针试不出。更妙者,此药有一特性:若遇青铜寒气,尸身伤口会渗绿液。李翁不是有面家传铜镜么?放他怀中,官府验尸时…”

    光影至此,满堂死寂。李茂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王县令面如死灰,猛拍惊堂木:“来人!开棺验尸!”

    五、百年因

    慕远棺重启。仵作验视,果见指甲缝渗绿液。以银针探喉,针色不变。有老仵作恍然:“昔年听师父言,西域有奇毒‘百日醉’,特性正如此!”

    李茂枷锁加身,仍嘶吼:“妖道妖镜!不可信!”

    玄真拾镜,拂拭尘埃,忽对李翁道:“施主可知此镜来历?”

    李翁茫然。

    “此镜名‘轮回’,铸于崇祯元年,距今恰三百载。”玄真声朗朗,“崇祯癸未,即铸镜后十三年,洛阳有巨贾周氏,子被毒杀,妻悬梁,家产尽归其弟。周氏怀镜鸣冤,镜显凶案真相,其弟伏法。然周氏悲恸过度,抱镜投井而亡,镜不知所踪。”

    “甲申年,李自成破洛阳,此镜重现,落于一守城将军手。将军照镜,见自己前世竟是那周氏,杀其弟者,竟是今生副将——前世乃其弟同谋。将军设计擒副将,副将招供。然当夜营变,将军与副将同归于尽,镜又失。”

    “此后每百年,此镜现世一次,必伴冤案,必映前世因果。崇祯癸未至康熙癸未,再至乾隆癸未,今又至崇祯年号之癸未,恰是第四度轮回。”

    玄真目视李翁:“周氏、将军、乾隆年间的秀才,及今之阁下,乃同一魂魄,四世轮回,皆遭至亲背叛、丧子之痛。此镜每次现世,皆为助你破案,然你前三次,皆在沉冤得雪后悲恸自尽,是以轮回不绝。”

    李翁如听天书,颤声问:“道长远来,就为告知此事?”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玄真摇头,“贫道乃镜灵第三世所化。乾隆癸未,我为苏州秀才,蒙冤下狱,得镜雪冤。出狱后,我本欲毁此不祥之物,却于镜中见前两世因果,知此乃我自身业障。遂出家修道,百年修行,今世特来,欲了此段公案。”

    他举镜向天:“镜啊镜,你记恩怨三百年,今日当释然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镜面忽发清光,光影再投于壁。此次景象宏大,四世轮回交错呈现:周氏投井、将军战死、秀才病故、李翁遭杖…最后,四世影像重合,化为一缕青烟,烟中有人形跪拜,消散于虚空。

    “此乃镜中执念,今已超度。”玄真言罢,铜镜“喀”轻响,镜面裂纹蔓延,如蛛网密布。

    便在此刻,李翁忽觉天旋地转,前世记忆汹涌而来: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作为周氏,抱着幼子尸体痛哭;作为将军,在城头手刃副将;作为秀才,在狱中血书诉状…三世悲欢,爱恨情仇,刹那贯透今生魂魄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”李翁老泪纵横,“原来慕远他…”

    镜中光影未散,最后现出一景:慕远魂魄飘然而立,微笑作揖:“父亲,儿此生短促,然父子情深,已足慰藉。前世儿为周氏时,三岁夭折,未及孝养;为将军时,战死沙场,未及送终;为秀才时,早逝,累父白头。唯此生得父亲疼爱廿五载,足矣。愿父亲释怀,勿再自苦。”

    言罢,魂魄化光,投向西方。

    铜镜“砰”然碎裂,片片落地,每一碎片皆映着李翁泪流满面的脸。

    六、人间世

    案结。李茂问斩,王县令革职。秋月道出实情:李茂挟其父母相逼,不得已从之。李翁念其年幼,不究。

    家园重归,然人丁寥落。李翁独坐祠堂,对慕远牌位,终日不语。赵更夫常来探望,带些吃食,说些街巷新闻。玄真临行前,留一药方:“此方调养,可续十年寿。十年后,施主当无疾而终,再入轮回。愿来世,得解脱。”

    李翁服药,伤渐愈。某日整理遗物,于慕远书房暗格,发现未寄出家书数封。其一写道:“父亲大人膝下:儿查账目,知堂叔不轨。然念其乃祖父养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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