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一把掀开木桶盖子,里头醇厚的骨香混着热气轰的一下四散开来,被冷风一吹,反而更加凝实了,直溜溜的往人鼻腔里头钻去。
刘婶子盯着桶里奶白色的浓汤,喉头滚了滚,惊道:“管,管事的......这是......”
张三搓了搓冻红的手,笑着拿起一个粗瓷大碗,往碗里舀了勺骨头汤,说道:“这天儿实在是忒冷了,大家排队辛苦,先舀碗热汤暖暖身子,都别急,一人一碗,管够。”
排在刘婶子后头那汉子抻脑袋一看,见汤里沉着大块的筒骨,骨髓混在汤里泛着油花,猛地吸了口凉气,整个人陷入震动。
这里头不光有油星子,关键是把骨头熬到这种程度,得烧多久的柴火啊?
就,就为了给他们这些排队的底层小民?
“这,这得多少柴火。”那汉子喃喃道。
“可不是嘛!我家现在烧柴都得数着根数,煮锅粥都只敢用三块炭,这,这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昨儿个听煤铺说,柴火价又涨了两成,寻常人家哪敢这么熬汤?这一锅汤的柴火钱,怕是够买一屉包子了!”
被那汉子喃喃自语这么一激,众人都嘀咕起来,现在啥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到,天气愈发极端邪乎,物价猛涨,上有衙门盯着老百姓手里的银子,下有各路商贩想尽法子的捞钱,这过得是什么日子!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眶立刻红了,哽咽道:“张老爷这是,这是把银钱往咱这样的贱民坑里扔啊......”
原本妇人是想着带孩子来买一只包子,回家分分内馅,一人吃一点得点油水,可谁承想竟然还有大骨汤这样的好东西。
看那桶里飘着的油花,都是实打实骨髓熬出来的油,若是有幸分到块骨髓,寒冬腊月冷风里头嗦上一口,那滋味得多美!
第一碗自然是给了排在最前头的刘婶子。
刘婶子接过粗瓷碗时,手指都在打颤,是冻的,也是激动的。
那碗沿炽热,有些烫手,不过在冷风下倒成了个热源,就跟汤婆子一样,她指尖紧紧扣着碗底,生怕一哆嗦就洒了个一滴半滴的。
刘婶子先是把鼻子凑到碗边,狠狠吸了口气,闻着混着葱姜香气的浓郁骨汤味道,这才小心的抿了一口。
“斯……”
浓郁又香气四溢的骨头汤滑过喉咙,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,刘婶子僵了好一会儿的身子猛地一颤,竟然感觉到了一点暖意。
里头好像还放了点药材,不过刘婶子不懂这些,只知道香喷喷的,喝了身子都暖和了不少。
再喝第二口时,味觉就恢复了不少,甚至带着骨髓和碎肉,一并吞进嘴里,叫她本能的舔了舔嘴唇。
“多久没尝过这味儿了......”
刘婶子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,从年初开始,这天气就变得不太好,家里人多,一个铜板都得花的精打细算的。
她爹是个庄稼老把式,都已经看不透现在的天气了,只能凭借着本能,再多攒点,多给家里存点东西,以备以后不时之需。
张三舀汤的手没停,听着众人的议论,朗声笑道:
“老爷说了,都是街坊邻里,寒冬腊月的,冻坏了身子咋行?各位快趁热喝,凉了就腥了。”
队伍往前挪的快了些,每个人接过汤碗时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撒了丁点。
有个头顶裹着一顶破袄改的帽子的小伙子,三两口将汤灌下了肚,抹了把嘴,红着眼圈说道:“想不到还有人把咱当人看哩。”
“张三管事!包子出笼喽!”
就在这时,后院里头传来了徐婶子亮堂的声音,让排队的这些百姓全部精神一振。
张三将勺子塞给张六,叫他继续分汤,自己则是往店里走去,待进门时,转头冲众人笑道:“各位久等,包子这就好了!”
那喝光汤的小伙子正喝着第二碗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,激动道:“可算等着了,闻着这味儿就知道错不了。”
徐婶子和其他几个妇人已经把摞得老高的蒸笼搬到了门口的长案上。
一层层的叠着,看起来颇为壮观,院子里头还在蒸着其他的包子,一茬接一茬,总得叫这些排队的别白来才行。
多卖一个出去,兴许就能有一个人因为油水而多撑一天。
刘狗儿头上裹着兔皮帽子,也是直接出来收钱算账了,这包子卖的快,屋里又不大,来来回回进出才浪费时间,摆在外头卖刚刚好。
最上头的笼盖被掀了开来,内里的热气遇冷,腾的一下卷起了一团白雾,冲天而起。
里头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得满满当当的,褶子缝里都渗着油珠,底部和侧面稍薄的地方,更是被油脂渗透了不少,带着诱人的酱色。
“我的娘,这包子可比前儿个看着还实诚!”
刘婶子凑到案边瞅了瞅,见每个包子底都浸着层油光,忍不住咂舌道:“大妹子,你们和面时搁了啥?闻着咋这么香?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