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商家便心安理得地玩起了这“看人下菜碟”的把戏,成本降了,利润高了,还能拿“亲,我们给你的是特价版哦”这种话术搪塞过去。
说的直白些就是有两条截然不同的产业链——发往北上广深的用足好料,成本八十卖你三百;偏远地区则另有一条成本仅需三十的供货渠道,也标价三百,利润却高出数倍。
许多商家本不愿做这勾当,可你不做,同行便做,等人家靠低价成本挤垮了你,连活路都没了。这便是资本的力量——它首先必须活着,至于消费者有没有被宰,那都是活着之后才顾得上的事。
尹志平万万没想到,在这数百年之前的南宋,在出售银珠粉这种事上,他居然也能撞见一模一样的套路。
那几个罗斯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,被副统领周良臣一挥手全带了下去。这两日查案,假清官倒是揪出来不少——那些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,私底下卖起银珠粉来比谁都贪,有的甚至暗中勾结蒲甘的商队。
可真凶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。尹志平将那几包劣质银珠粉丢回证物箱中,不再理会,转而从另一个方向入手。
他开始逐日比对出入宫禁的人员记录。从第一次火药爆炸、到第二次大炮轰击、再到凌飞燕和焰玲珑几乎同时发病,他将所有事件的时间线一一标注在地图上。
凌飞燕的发病时间是在他封将回府之后;焰玲珑是在求假皇帝获准后兴冲冲回殿时;高丽的王妍珠几乎是在同一时刻——也就是说,她们应该是第一批感染的人。
而现在陆续发病的则是第二批或第三批。这意味着那下毒之人动手的时间,就在最近这两次宴席的节点上。
三个人同时出现的地方只有一个——最后一次家宴。假皇帝被大炮轰击的那场夜宴。那场宴席菜肴还没有上全,只有简单的茶水点心和几样冷盘。
尹志平觉得茶水被投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——给皇家供应的茶叶都会经过层层查验,从采摘、焙制到装罐、冲泡,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试毒。
但他知道,外国使者入宫觐见时常会带本国的茶叶进献,若那人本身就是传播源,而病毒又有潜伏期,寻常的验毒手段根本查不出来。
于是他顺着茶水的来源往下追,最终找到了一个人——专门负责登记和检验各国贡品的司礼监掌事杨星辰。
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。尹志平翻了三年的进贡档案才发现,此人居然连进贡的波斯红花都敢贪——每一批贡品入库时他都亲自经手,账面上记的是“足两足钱”,他做得极为高明,将贪污的份额化整为零,分散在数十批贡品之中,每批只贪一点点。
若非尹志平学过现代财务审计那套“进销存对账”的法子,将历年的入库台账与实际库存逐笔比对,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。
尹志平见到杨星辰的第一眼,就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。此人身量极高,几乎与他平视,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,料子是上好的湖缎,腰间坠着一块成色相当不错的羊脂玉。
五官单看都不丑——鼻梁挺直,嘴角总是微微上翘,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。可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,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。
他往那儿一站,肩膀微微内扣,脖子向前探着,脸上堆满了笑,那笑容殷勤得过了分,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,又像是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正在假装无辜。
他的颧骨略高,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,像是常年不见光,又像是擦了粉。
说话时眼睛不断地在尹志平脸上扫来扫去,声音亲切得像在叫自家亲哥:“大哥!甄大哥!您找我啊?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,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!”
他越是这样叫,尹志平就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。那种感觉毫无来由——对方明明毕恭毕敬,嘴甜得能淌出蜜来,每个字都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可尹志平偏偏就觉得不舒服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心里轻轻拨着一根弦,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。
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自嘲:难道是因为飞燕倒下自己心情不好,还是因为那假皇帝给的压力太大,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了?
可他又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。他前世曾听过一种说法——人心隔肚皮,有时候一个人对你笑脸相迎,嘴里说着最甜的话,可骨子里藏着最深的恶意。
那种恶意不会写在脸上,不会落在言语之中,但会通过无数细微到极点的肢体动作、语气变化、眼神闪烁,构成一种无形的“能量场”。
你的意识或许察觉不到,可你的本能早已捕捉到了,所以你会莫名其妙地厌恶一个人,没有理由,但一定有原因。
他多留了个心眼,没有打草惊蛇,只是随意问了几句关于御茶供应的事便让他回去了。然后暗中派人去查了杨星辰的底细。
查回来的结果让他眉头紧锁。杨星辰的父亲杨殿武,是临安城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