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原本是堆放废弃物资的场地,此刻被清理出一片圆形区域。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中央立着一根锈蚀的铁杆——那是大寂灭前某种机械的残骸,现在成了聚居地集会时的标志物。
赵坤早已等在那里。
他站在一处稍高的水泥台基上,背着手,穿着那件深绿色军装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身后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精锐,清一色冲锋枪、战术背心、钢盔,站姿笔挺如标枪。
当队伍完全进入空地,当车上的物资、俘虏的尸体和人群的欢呼完全展现在眼前时,赵坤冷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。唯有目光落在陈琛身上时,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闪过一丝讶异——不是惊讶于胜利,而是惊讶于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某种变化。
去时的陈琛,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,虽然锋利,但收敛。归来的陈琛,却像是刀已出鞘,饮过血,见过生死,刀身上不仅有锋芒,还有了沉甸甸的重量。
铁牛大步上前,将一份用油纸小心包裹的清单双手递上。纸张是从旧账簿上撕下的,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和数字。
一名护卫队员接过清单,展开,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开始诵读:
“缴获物资清单!”
“制式步枪,三十八支,配套子弹一千二百发!”
“老式猎枪、土制手枪,十二把,子弹三百发!”
“砍刀、斧头、弓箭等冷兵器,六十七件!”
“完整净水设备一套,备用滤芯十二个,净水药剂三箱!”
“压缩饼干、肉罐头、豆粕等食物,合计约一千五百人份,可供聚居地全体居民食用十五天!”
“医用酒精、绷带、止血粉等医疗物资,三箱!”
“柴油五桶,火药两箱,引信若干!”
每报出一项,人群中的欢呼就高亢一分。当听到“一千五百人份食物”时,西区的老人们几乎要跪倒在地;当听到“净水设备”时,连东区的富裕户都动容了——聚居地的净水产量一直不足,这套设备意味着所有人每天都能多喝一杯干净的水。
清单诵读完毕,空地上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看向赵坤。
赵坤的指尖轻轻摩挻着下巴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目光在清单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缓缓抬起,扫过人群,最终定格在陈琛脸上。
“好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透过空旷的场地传向四周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做得好。”
三个字,简洁,却重如千钧。
他向前一步,走到台基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:“陈琛带领众人,深入荒原,剿灭黑鸦寨,护我磐石聚居地安危,记首功!”
话音落下,本该爆发的欢呼却出现了短暂的迟疑。因为所有人都记得,昨天离开前,陈琛和赵坤之间的那场对峙,那三个条件。
陈琛上前一步,走到空地中央,与赵坤隔着十米距离对视。他微微颔首,不是鞠躬,而是一种平等的致意。然后转身,面向黑压压的人群。
夕阳从他身后斜射而来,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黄土上,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。
“此战之功——”他的声音响起,清朗,平稳,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非我一人所有。”
他抬起右手,指向拾荒队的方向:“是老周大哥和拾荒队的兄弟们,他们熟悉荒原的每一条沟壑,知道哪里有埋伏,哪里有生路。是张伯,六十岁的人了,带着五个小伙子从后山绝壁爬上去,炸了黑鸦寨的弹药库。是王姐,儿子还躺在病床上,却连夜为我们准备干粮。”
拾荒队的人群中,老周红了眼眶,张伯挺直了佝偻的背,王姐捂住嘴,眼泪无声滑落。
陈琛的手移向护卫队:“是铁牛和护卫队的弟兄们,他们端着步枪顶在最前面,吸引黑鸦的主力。佯攻要装得像真的,要败得狼狈,还不能真的死人——这比真刀真枪地打更难。有人中弹了,包扎一下又冲回去;有人被腐兽抓伤了,哼都不哼一声。”
铁牛憨厚的脸上闪过感动,他身后的护卫队员们不自觉地挺起胸膛。
最后,陈琛的目光落在医疗组的方向:“是苏医生和医疗组的姑娘小伙。她们连夜配药,准备急救包,战斗时冒着流矢和腐兽的危险,冲到最前面把伤员拖下来。有个小伙子腹部被划开了,肠子都快流出来,是苏医生用手按着,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苏晴站在医疗组的帐篷前,白色大褂上沾满血污,但她站得笔直。听到这里,她微微别过脸,但陈琛看到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陈琛收回手,重新看向赵坤。夕阳在他眼中点燃两簇金色的火焰。
“更是聚居地所有人的期盼,支撑着我们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是西区老人省下的一口糊糊,是中区孩子递来的一瓢净水,是所有人夜里望向荒原时,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——这些,才是我们打赢这一仗的真正力量。”
人群寂静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不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