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!”妇女扑倒在地,双手不顾一切地去拢那些饼干,尘土混着泪水在她脸上和泥,“上个月我跟着拾荒队出去,被腐兽追了两里地!差点就回不来了!我儿子得了辐射病,需要营养!你们不能这样!”
刀疤脸不为所动,抬脚踩住妇女的手背。粗糙的靴底碾着她的手,妇女发出痛苦的呻吟,却仍不肯放开掌心的饼干。
周围的居民越聚越多,脸上表情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恐惧,有麻木。一个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身旁的年轻人拉住了袖子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起伏,但没有人上前。
陈琛的眉头缓缓皱起。在他的记忆里——那些跨越位面的记忆——文明崩溃往往从内部失衡开始。资源过度集中,底层被压迫,反抗的种子在沉默中萌芽,最终将整个体系撕裂。眼前的景象,与无数毁灭文明的序幕何其相似。
平衡之道,从来不是靠退让与忍耐实现的。平衡需要力量,需要智慧,更需要有打破不公的勇气。
“算了,陈琛兄弟,”老周拉住他的手臂,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我们惹不起护卫队。刀疤脸叫刘猛,是赵坤的心腹,手里有三条人命。上次有个拾荒者和他顶嘴,第二天就失踪了。”
陈琛没有回应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妇女散落的饼干上,落在地面混合着泪水的尘土上,落在周围居民敢怒不敢言的脸上。然后他动了。
步伐不疾不徐,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。黄昏最后的天光从聚居地围墙的缝隙漏进来,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陈琛弯腰,扶起地上的妇女。他的动作平稳有力,妇女被他托着胳膊站起来时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饼干,一块,两块,三块,仔细地拂去表面的尘土,重新用破布包好,塞回妇女手中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。
刀疤脸刘猛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,眼中凶光闪烁:“你是谁?敢插手护卫队执法?”
陈琛这才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迎上刘猛:“资源是聚居地所有人共有的。她用命换来的食物,理应属于她。”
“哈!”刘猛怒极反笑,“好大的口气!在磐石聚居地,规矩就是首领的话!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谈‘理应’?”
话音未落,刘猛突然出手,蒲扇般的大手直抓陈琛衣领——这是街头斗殴常用的起手式,简单粗暴,靠的是力量和凶悍。
陈琛没有后退。在刘猛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,陈琛微微侧身,左手如灵蛇般探出,不是格挡,不是反击,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刘猛的手腕。拇指按压在某个特定的位置,其余四指轻轻一扣。
刘猛的动作突然僵住。一阵奇怪的酸麻感从手腕直冲肩胛,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。他想挣脱,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,那力量并不狂暴,却异常稳定,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——”刘猛脸色一变。
周围的护卫队员这才反应过来,哗啦啦举起武器。三把砍刀,两柄改装步枪,全部对准了陈琛。金属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老周和小队其他成员脸色煞白,连忙冲上前:“误会!都是误会!刘队长,这位陈琛兄弟刚来聚居地,不懂规矩!您大人有大量!”
“误会?”刘猛咬牙切齿,左手指着陈琛,“公然对抗护卫队,抢夺收缴物资,按聚居地法规,可以就地击毙!给我拿下!”
护卫队员们向前逼近一步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女声穿透了紧张的气氛:
“住手!”
人群再次分开。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女孩快步走来,大褂已经洗得发灰,但整洁平整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,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清澈,明亮,里面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胸前挂着的金属徽章在火光下反光,上面刻着“医疗组-苏晴”几个字。
“苏医生?”刘猛看到来人,脸上的凶悍收敛了几分,但语气依旧强硬,“这小子妨碍公务,我们是在执行首领定下的法规。”
苏晴走到陈琛身边,先是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妇女,然后目光落在散落的饼干上。她蹲下身,捡起一块饼干,仔细检查包装——油纸上有暗褐色的斑点,那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B级压缩饼干,只有深入旧城废墟才能找到,”苏晴站起身,面对刘猛,“王姐上个月确实跟着拾荒队出去了,回来时左肩被腐兽抓伤,伤口深可见骨。她在医疗组躺了整整一周。这些饼干,确实是她用命换来的。”
刘猛皱起眉头:“苏医生,规矩就是规矩。私自藏匿物资必须收缴,这是为了聚居地的整体秩序。”
“秩序是为了让人活下去,不是为了让人去死。”苏晴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王姐的儿子王小明,八岁,三期辐射病,现在躺在西区医疗点。他需要这些营养。如果你今天拿走这些饼干,等于直接宣判那孩子的死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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