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计较这件事,打算等哥哥们来寒霜帝国一起处理。”
阿纳斯塔西娅把碗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搁,瓷底碰木头的声响脆生生的,和正义那天放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放心,我让薇拉查看过勇气。”
阿纳斯塔西娅继续说,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脉象急而未乱,舌苔黄腻不紫,确实是食物引起的急性病症,不是毒物。结论和渡边家的人一致。”
“有劳你了,阿纳斯塔西娅队长。”
向她道谢后,宫本无量沉默了很久。
他盯着帐篷顶上的帆布,那上面的褶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,像是一张他看了很多年、却从未真正读懂的脸。
小葵。
宫本无量意识到,来的那个渡边家的人,是小葵。
她经常会找很多借口看宫本家看正义。
宫本无量知道这件事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以为那只是孩子间的玩闹。后来小葵去了古德岛,正义练了薙刀,他也以为他们早就断了。
不行,还是得找她哥哥们谈谈。
“渡边家的人不可能只派小葵处理这件事。”
这个结论让宫本无量撑起上半身,这次阿纳斯塔西娅没有阻止他,只是用冰蓝色色的眼睛静静看着。
“她有两个哥哥,都在古德岛修习。
弑主是大罪,渡边家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处理的。”
“是的,但她哥哥们的船遇到了大风。被迫靠到附近港口,至少还要两三天到。”
宫本无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两三天…”
他喃喃地重复。
因为睡着的时候,他看见了长大的雪男,和小时候穿得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…长长的振袖被都改成了留袖。
无量知道,因为雪男将自己的大小二刀交给了米通。
而看见无量,雪男没有说话,只是在无量的面前比。了“三”字。
现在无量无法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阿纳斯塔西娅看着他,忽然问:你在想什么?
宫本无量没有立刻回答,他无法解释,雪男摆了这个手势后就离开了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真的。
雪男说的是小葵的事吗?
小葵一个人来到这里,小葵包庇了正义的下毒,小葵用替代了的诊断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,有人在操纵风向。
而那个人,或者那些人,正在用做刀,切割着这场死局的绳索。
想到这里,阿纳斯塔西娅的话让宫本无量回到了现实。
“卡莎凉了,吃吧。
米通大人说你再崩开伤口,就得把你缝在床上了。”
宫本无量接过碗。
酸奶油已经彻底融进粥里,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。
他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,奶香和鱼腥混在一起,是寒霜帝国特有的、粗糙而温暖的味道。
“谢谢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阿纳斯塔西娅调转轮椅,往帐帘的方向滑去。冰轮碾过地面的碎雪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帐帘掀开,冷风灌进来,吹得炭火摇晃不定。
阿纳斯塔西娅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,像一滴墨融进白色的宣纸。
宫本无量低头看着碗里的卡莎,酸奶油的油光在炭火里泛着细碎的、金色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勇气第一次偷学医术被发现的时候。
那时候勇气还很小,跪在父亲面前,说自己想救人,不想杀人。
父亲气得要罚他,是无量站出来,说弟弟只是一时糊涂。
那时候他觉得,保护弟弟是大哥的责任。
现在他才发现,自己的保护,是错的。
就像有些风,你看得见它改变了航向,却永远不知道它从哪里吹来。
他忽然感谢拉维打倒了自己,那给了宫本无量机会,让他知道自己弟弟们真正的样子。
卡莎凉了。
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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