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些蚕茧,看着那些熟悉的战友、朋友、甚至是远道而来的盟友。他们都在这甜蜜的梦境中,一点点地被榨干最后一滴灵性。
“那我妈呢?”季星遥嘶哑着声音问,“她在哪里?”
“她在地表。”季凡盯着空腔中心那个转动的青铜时钟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,“她是这个地狱的管理员。她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真相,不惜把整颗星球都变成了贴纸。”
就在这时。
整个的核空腔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那些悬挂在空中的蚕茧开始同步地发出那种凄厉的、压抑的呜咽声。
地核空腔的墙壁上,无数个扩音器缓缓伸出,发出了那个季凡最熟悉、此时却最陌生的温柔声音。
“凡儿,星遥。偷看妈妈的‘储藏间’,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行为。”
顾晚舟的身影,在地底深处的一道全息投影中缓缓凝聚。她穿着那身洁白的围裙,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揉好的面团,看起来就像是在家里厨房门口叫孩子去洗手吃饭的母亲。
“这里冷,上来吧。饺子快包好了,咱们回家说。”
**五、唯一的继承者**
“妈,你真的觉得这叫‘回家’吗?”
季凡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在磨难中变得漆黑如碳的长刀。
他手心的符号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夺目的青铜色光芒,那种光芒与地核中心的时钟产生了某种共振,原本正在抽吸能量的导管,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。
“这里是坟墓。你把七亿人活活埋在了地底下,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‘秩序’?”
“虚无缥缈?”顾晚舟在投影中叹了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慈悲的悲悯,“凡儿,你还没看透吗?宇宙正在老去,熵增正在毁掉一切。只有这里,只有这个被逻辑锁定的循环,才能让你们永远活在那最美的瞬间。”
“现在的林恩多快乐。他不再需要面对战友的死亡,不再需要面对老去的恐惧。他在梦里刚娶了媳妇,正打算在集市上开一间包子铺。为什么要叫醒他?”
“叫醒他,让他重新回到那只有废墟和饥饿的真实世界?凡儿,这种残忍的‘真相’,真的是爱吗?”
顾晚舟的一连串质问,像是一把把重锤,砸在季凡的心头。
是啊。
如果醒来的代价是痛苦和毁灭。
如果梦境的酬劳是永恒的安稳。
作为一个领袖,作为一个兄长,作为一个守夜人,他真的有权利去拆掉这层包裹着文明的、名为“幸福”的糖衣吗?
季凡回头看向季星遥。
季星遥站在一个巨大的蚕茧前,那个蚕茧里,睡着一个年幼的孩子。
“哥……”季星遥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坚决,“虽然外面很苦,但我记得……我想念伯公种的那盆虽然难看、但闻起来有泥土香味的花。”
“梦里的花,再漂亮,我也闻不到它在凋谢时的味道。”
季凡转过身,面向顾晚舟的投影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妈。我们顾家的人,宁愿死在真实的荒原上,也不愿烂在虚伪的蜜罐里。”
“既然你觉得逻辑才是唯一的真理。”
“那我就用我父亲留下的这把‘锁’,把你的真理……给砸个稀巴烂!”
季凡猛地一跃而起。
他没有冲向顾晚舟,而是将手中的长刀,狠狠地扎进了那个正在转动的青铜时钟的核心!
**六、钩子:谁在外面?**
轰——!
青铜色的火花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的核空腔。
由于季凡体内的符号与这个巨型时钟同出一源,那一刀下去,原本精密的咬合逻辑发生了毁灭性的错位。
整颗地球,在那一秒钟,像是遭遇了某种高频率的震颤。
地表的新长安城。
林恩中士正端着碱面,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。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快速地缩短、拉长,最后猛地定格在了地面上。
“影子……我有影子了?”林恩发出了疑惑的声音。
而在地底深处。
随着时钟的停滞,周围的那些蚕茧发出了极其剧烈的爆裂声。
“凡儿!停手!”顾晚舟的投影发出了凄厉的吼声,她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扭曲,那种神圣的威严彻底崩塌。
季凡没有理会。他疯狂地搅动着长刀,试图彻底摧毁这个逻辑中心。
但就在这时。
普罗米修斯发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惊叫。
“哥哥!不对劲!”
“这些蚕茧……是空的!”
季凡猛地停下动作,他再次看向眼前那个属于“林恩”的蚕茧。
随着时钟的损坏,蚕茧内部的幽蓝色液体迅速退去。
季凡看清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