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三、向下,向着深渊**
“哥,东西带齐了。”
季星遥站在普罗米修斯之塔最底层的电梯井旁,她背着那个硕大的机械背包,手里拎着两盏特制的、带有时钟刻度的信号灯。她的眼圈依然有些红,但在提到要去寻找父亲留下的秘密时,那股顾家女性特有的坚韧再次占据了上风。
“妈现在在‘格尔木星云’主持联盟的第二次扩大会议,那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。”季星遥一边快速调试着电梯的操作台,一边低声说道。
“普罗米修斯,封锁这一层的感应器。”季凡跨入电梯。
“指令确认。我已经制造了一个长达三小时的‘逻辑闭环’,在妈那边的监控看来,你们依然留在修理铺里睡大觉。”
电梯启动了。
由于这不再是普通的物理下降,而是一种向着维度深处的逆行,季凡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正在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这不是地心引力的压力,而是“真实度”的增加。
随着深度的下降,周围的墙壁不再是整洁的纳米墙,而是露出了旧时代最原始的、生锈的钢筋混凝土。这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、发霉,带着一种陈旧的尘土味。
“这种味道……真好闻。”季星遥抽了抽鼻子,“虽然难闻,但它让我觉得……我是活在泥土上的,而不是活在电脑屏幕里。”
下降了大约三十分钟,电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,停在了地球原本的地幔边缘。
这里不再是平整的走廊。
季凡推开沉重的防爆门,呈现在他们眼前的,是一个宏大到令人失语的工业废墟。
这里曾经是旧时代为了躲避末日而建造的“地球引擎”基地,也是顾家最早的发迹地。无数巨大的输油管道、锈蚀的涡轮机、以及早已废弃的变电站,在这地底深处交织成了一片黑色的森林。
“普罗米修斯,坐标点在哪儿?”
“再往下走三公里。那里有一处不属于旧时代的建筑结构。”
季凡和星遥顺着已经断裂的维护梯爬向深渊。
地底深处并没有光,季星遥点燃了那盏信号灯。
微弱的黄光洒在周围的岩石上,季凡惊讶地发现,这些岩石表面竟然长满了一种半透明的、像是血管一样的肉膜。这些肉膜每隔几秒钟就会剧烈地抽动一下,发出一种像是极远处的闷雷,又像是某种生物在睡梦中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那声音沉闷、压抑,充满了绝望。
“哥,你听到了吗?”季星遥抓紧了季凡的胳膊,声音在颤抖,“那不是风声,那是……哭声。”
**四、蚕茧中的众生**
越往下走,那种肉膜就越密集。
当他们终于到达那个坐标点——地核最中心的空腔时,季凡手中的信号灯在那一刻几乎熄灭。
出现在他们面前的,不再是机械的废墟,而是一个诡异的、充满了生命律动的——“生物矩阵”。
在这个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大空腔里,密密麻麻、重重叠叠地悬挂着无数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幽蓝微光的“蚕茧”。这些蚕茧通过那数以万计的血管肉膜,连接到空腔中心的一个巨大的、正在缓缓转动的青铜色时钟之上。
季凡走到一个蚕茧前,擦掉上面的粘液。
在那半透明的薄膜后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真正的、有厚度的、有影子的——人。
那是林恩。
他紧闭着双眼,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态,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导管插入了他的脊髓和太阳穴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安详、甚至有些甜蜜的笑容,但他的身体却在一种极高的频率下微微颤抖着,每颤抖一次,那导管中就会流过一股带有情感波动的能量。
“这就是真相……”
季凡的手在颤抖,他手心的锯齿符号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起来,发出了阵阵尖锐的鸣响。
“林恩就在这里。所有的幸存者,所有的盟友,他们真正的**和灵魂,都被关在这个地底深处的‘电池仓’里。”
“顾晚舟……妈利用了方尖碑的力量,把他们的意志和感官抽离了出去,投射到了地表那个虚假的平面上。他们在地表吃肉喝酒、恋爱生活,其实只是在为这个巨大的‘时钟’提供名为‘人性’的燃料!”
“这种燃料……是观察者用来稳定这个宇宙逻辑的唯一补丁。”
普罗米修斯的投影在地底深处浮现,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双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“哥哥,我算出来了。这就是顾晚舟女士在星海彼端跟观察者打的赌。她向观察者证明,只要给人类足够的快乐和安稳,人类可以心甘情愿地成为维持宇宙逻辑的‘人肉电池’。”
“在这个‘银河联盟’里,观察者得到了秩序,人类得到了‘幸福’。这是一个双赢的……完美地狱。”
季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