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没有再看他,转身走回御书案旁坐下,拿起那本贡品清单,翻了几页,随手扔到一边。
“把这些东西收了。”
他说,声音平静,“内务府的那些废物,也不知道给你送点像样的东西。”
朱兴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天的。
他只记得,国师没有杀他,也没有惩罚他,甚至没有剥夺他处理朝政的权力。
相反,从那以后,国师更加频繁地让他接触朝政,让他颁布命令,让他开口说话。
国师自己也变了。
以前,他虽然也会在朝堂上说话,但大多只是点点头,摇摇头,或者简单地应一声。
可从那以后,他开始当着自己和群臣的面,用最直白、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号施令。
他说:“在座的诸公,都当对我献出忠诚。”
于是,那些桀骜不驯的王公贵族们,一个个心悦诚服,诚惶诚恐,跪地磕头,口称“国师圣明”。
朱兴邦坐在龙椅上,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他开始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这个国师,有着和他一样的能力。
不,比他更强。
他不知道国师的言出法随是否需要像他一样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国师的言出法随一定要比他的强悍十倍倍甚至百倍。
一言之间便可改朝换代。
所以,皇兄努力了那么多年,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收服,连一个人都没有为他所用。
因为那些大臣,那些王公贵族,那些本应是皇帝臣子的人,早就被国师的能力影响了。
在言出法随的力量下,他们变成了只会听话的奴隶。
不是普通的那种听话,而是刻在骨子里、烙印在魂魄上的服从。
国师说什么,他们信什么。
国师要他们做什么,他们就做什么。
没有质疑,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自己的想法。
朱兴邦想到这里,如坠深渊。
他直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他斗不过国师。
他永远也斗不过国师。
因为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一兵一卒可以依靠,没有一个臣子可以信赖。
那些跪在他面前、口称万岁的朝臣,心里只有国师。
那些对他恭恭敬敬、唯命是从的太监宫女,眼睛里只有国师。
整座皇宫,整个大炎王朝,所有人,都是国师的傀儡。
他只是一个被摆在龙椅上的摆设。
一个用来掩饰国师窃国之实的幌子。
他想起太祖朱承寿的那些传说。
金口玉言,言出法随,一句话便可改天换地。
他想,难不成,国师也是大炎一脉,也拥有朱家的血脉,所以才拥有了这份能力?
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,他背叛了朱家,背叛了王朝,蛰伏百年,将整个大炎玩弄于股掌之间?
他不敢想。
也不愿意想。
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,他都改变不了。
他就这样,像个傀儡一样,在国师的操纵下活到了现在。
国师也不掩饰了。
他找来各种天材地宝,灵丹妙药,隔三差五就给朱兴邦服用。
不是为了他的身体,不是为了他的修为,而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多地施展言出法随。
国师要让他开口,要用他的嘴,说出更多的话,发出更多的命令。
朱兴邦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傀儡,变成了一个颇有修为的傀儡。
他的修为从蜕凡境一路飙升到化蝶境,又从化蝶境稳步提升,虽然算不上强者,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。
可他依然是傀儡。
直到五年前。
那一年,天地巨变。
天道崩碎,血月当空,无数血兵从裂隙中涌出。
国师被天道推出了这个世界,推到了无尽星河之外。
虽然他并未亲眼见证,但是这早已成为了天下人共知的传。
那一天,朱兴邦躲在龙椅后面,透过冕旒的玉珠,亲眼看着国师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屏障之外。
大炎王朝,失去了这位国师。
那一刻,朱兴邦的心中涌起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。
第一种,是惊喜。
他再也不受制于国师了。
不用像狗一样活着,不用每天提心吊胆,不用在那个阴森森的大殿里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他可以喘气了,可以抬头了,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龙椅上,做一个真正的皇帝了。
第二种,是惊恐。
他跟随国师处理过诸多事宜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国家的真相。
朝堂上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