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就坐在那里,不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。
朱兴邦渐渐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当他学着国师的样子,对大臣们颁布命令时,那些命令往往会得到执行。
但前提是,他必须当着众人的面,用嘴讲出来。
如果他是写一道旨意,让太监送出去,那旨意往往石沉大海。
可如果他站在朝堂上,亲口说“朕要怎样”,那些大臣便会照做。
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只觉得用嘴说出来的话,比写在纸上的更有分量。
后来他从旁人口中得知,国师也有这样的习惯。
每当国师要颁布什么重要的命令,从来都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吩咐。
那些话一出口,便如同铁律,无人敢违。
两年过去了。
朱兴邦十一岁,渐渐懂了一些事。
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夺回属于他的权力了。
那些大臣开始听他的话,那些太监开始对他恭恭敬敬,甚至连国师都很少再干涉他的决定。
他觉得自己长大了,觉得皇兄做不到的事,他或许能做到。
他不要做亡国之君,要做中兴之主!!
朱兴邦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圈禁在后宫。
国师不让他随意走动,不让他接触皇宫外面的世界,甚至连他的妃子侍妾,都由国师亲自指派挑选。
他名义上是皇帝,实际上只是一个住在皇宫里的囚徒。
好在他还有藏书阁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楼阁,里面收藏着大炎王朝开国以来的所有典籍,还有一些前朝遗留的孤本。
朱兴邦每天除了处理那些不痛不痒的朝政,便整日泡在藏书阁里,翻看那些发黄的书卷。
不是为了求知,只是为了打发时间。
有一天,他在书架最底层,找到了一卷落满灰尘的册子。
封面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《太祖起居录》。
太祖朱承寿。
大炎王朝的开国皇帝。
朱兴邦小心地翻开册子,一页一页地读下去。
册子上的记载,与他以往听到的太祖故事大不相同。
没有金戈铁马的征战,没有运筹帷幄的谋略,也没有天命所归的祥瑞。
有的只是一些琐碎的日常记录,和他手下文臣武将的随口议论。
可朱兴邦越看,眼睛越亮。
太祖朱承寿,年轻时只是一个以乞讨为生的小乞丐。
他没有读过书,没有学过兵法,甚至不识字。
可他偏偏天生有一张“皇帝嘴”。
无论谁,只要和他交谈过,就会对他心悦诚服,甘心赴死。
他手下的文臣武将,最初几乎都是被他“说”服的。
最着名的一次,是太祖与叛军作战。
双方兵力悬殊,僵持不下。
太祖站在阵前,指着敌方军营,随口说了一句:“敌方宵小之将,逆天而行,必定暴毙而亡。”
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。
战场上哪有人因为一句话就死的?
可没想到,当天夜里,敌方将领突然感染风寒,高烧不退,第二天一早便暴毙了。
叛军群龙无首,阵脚大乱,太祖趁机发兵,一举平定叛乱。
后面做了皇帝之后,这“皇帝嘴”便更加的灵验了。
大旱之年,赤地千里,百姓颗粒无收。
朱承寿登上高耸的祭坛,身着龙袍,头戴冕旒,焚香祷告。他仰望苍天,声泪俱下:“朕之子民,饱受大旱之苦,田裂禾枯,饿殍遍野。望上苍降下甘霖,以解万民之渴。”
话音落下,天空依旧万里无云。
百官面面相觑,有人暗自摇头,有人心中叹息。
可还没等他们收起那份失望,天边忽然涌起乌云,层层叠叠,遮天蔽日。
雷声滚滚,狂风大作,紧接着,大雨倾盆而下,足足下了三天三夜。
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浸润,枯死的庄稼重新抽芽,河流湖泊再次充盈。
百姓们跪在雨中,叩头高呼万岁。
有一年寒冬,大雪纷飞,太祖在御花园闲逛,见园中牡丹花早已凋零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太祖触景生情,不禁垂泪,喃喃道:“艳艳之花凋敝成泥,令人悲痛。若是枯木逢春,死而复生,那该多好。”
话音刚落,那原本已经凋零枯萎的牡丹花,竟然在凛冽的寒冬中抽出了新芽,含苞待放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朵朵娇艳的牡丹在风雪中绽放,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霜雪,美得如同仙境。
随行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