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再次看向夏阳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只有喉咙里,溢出一点极其干涩的、气音般的音节:
“……阳……?”
很轻,很模糊,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。
但夏阳听清了。
“哥!”他猛地扑到床边,手里的汤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滚烫的参汤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。他死死抓住夏树的手,泪水决堤般涌出,语无伦次,“哥你醒了!你认得我了?我是阳儿!夏阳!你弟弟!”
夏树任由他抓着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弄得有些无措,但眼神里的温和并未退去。他目光转向门口——夏辰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,站在门口,一手死死抓着门框,一手捂着嘴,眼泪汹涌而下,却不敢发出声音,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哥哥。
“辰……儿?”夏树的目光落在夏辰脸上,又吐出两个音节,这次似乎顺畅了些。
夏辰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扑到床边,和夏阳一起,紧紧抱住哥哥,放声大哭,仿佛要将这三个多月的恐惧、绝望、等待、和此刻汹涌而来的狂喜,都哭出来。
夏树被两个弟弟抱得有些僵硬,手臂无措地抬起,似乎想回抱,又停在半空。他眼中依旧带着茫然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本能的温柔和痛惜。他轻轻拍着两个弟弟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后背,像小时候他们摔倒了、做噩梦了,他哄他们时那样。
虽然动作有些生疏,虽然记忆的迷雾仍未完全散去,但有些东西,刻在血脉里,烙在魂魄中,哪怕历经生死,哪怕遗忘所有,也不会真正消失。
前院和后院的人都被惊动了。
阿木提着还在滴水的铁木棍冲了进来,看到床上睁着眼、正轻轻拍着弟弟们的夏树,独眼瞬间赤红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是重重地、一下又一下,用铁木棍顿着地面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擂鼓,又像心跳。
王胖子端着一锅刚点好、还没来得及调味的豆腐脑,傻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屋里相拥的兄弟三人,眼圈通红,咧着嘴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手里的锅“咣当”掉在地上,白嫩的豆腐脑洒了一地,他看都没看。
楚云从二楼冲下来,身后跟着挣扎着起身、扶着墙勉强走出来的林薇。两人站在房间门口,看着床上一幕,都停住了脚步。
楚云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微微波动,看着夏树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,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、属于“夏树”的沉稳和温柔,尽管还带着茫然,但确实回来了。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,在这一刻,终于彻底松弛下来,一种混杂着疲惫、欣慰、和巨大后怕的酸楚,猛地冲上眼眶。
他别过脸,用力眨了眨眼。
林薇靠在门框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看着夏树,看着哭泣的夏阳夏辰,看着屋里屋外每一个激动失态的人,嘴角却慢慢弯起,露出一个极淡、却真实无比的、带着泪光的笑容。眉心那点光晕,在这一刻,竟明亮、稳定了许多。
夏树的目光,越过弟弟们的肩头,缓缓扫过门口每一个人。阿木、王胖子、楚云、林薇……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,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仿佛“确认”般的神色取代。
虽然名字、具体的经历可能依旧模糊,但“这些人很重要”、“是家人、是同伴、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”——这种认知,如同潮水般,从魂魄深处涌起,清晰而坚定。
他轻轻推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阳和夏辰,挣扎着,想坐起来。
“哥,你别动!”夏阳连忙扶他。
夏树摇摇头,靠着夏阳的搀扶,慢慢坐起身,靠在床头。他的动作还有些虚弱,但眼神已完全清明。他看着满屋的人,目光最后落在楚云和林薇身上,顿了顿,嘴唇再次开合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久违的、令人心安的温和:
“楚云……林薇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努力回想,又似乎在感受什么,然后,目光转向窗外,那里,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,阳光正好。
“我好像……睡了很久。”
“做了个……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“梦里……有很多人,很多事,很黑,很疼……但最后,有光,有你们……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屋里每一个人,眼神清澈而坚定:
“我回来了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。
阿木的独眼里,滚烫的液体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砸落在地。王胖子抹了把脸,嘿嘿傻笑起来。夏阳夏辰又哭又笑,紧紧挨着哥哥。楚云走到床边,重重拍了拍夏树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但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林薇靠在门框上,微笑着,眼泪却无声滑落。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啊!”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门外传来,她和李叔、赵书生,还有几个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