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墨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身碎花布裙,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手里捧着一碗鱼丸汤,吃得呼噜呼噜响。她的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偷吃的仓鼠。
“展大哥,”她压低声音,嘴里还含着半个鱼丸,“咱们都坐了半个时辰了,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展昭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慢慢地喝茶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望海楼是福州城最大的酒楼,三教九流都爱来这里。靠窗这桌能看见整条街,也能听见楼上楼下所有的动静。
一个卖唱的女子正在楼下弹琵琶,声音细细的,像一根丝线,在嘈杂的人声里飘来飘去。几个商人围坐在角落里,低声说着什么,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笑。
展昭的目光,落在那几个商人身上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他轻声说。
雨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几个商人都穿着绸缎衣裳,面前的菜比旁桌丰盛得多,可他们吃得心不在焉,筷子夹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夹起来。
“他们在等人。”展昭说。
话音刚落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人走上来,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袍子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那几个商人同时站起来。
灰袍人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然后转身就走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展昭的手,按在茶杯上,没有动。
灰袍人下了楼,消失在街角。
那几个商人围在一起,拆开信封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们的脸色变了——变得很白,白得像纸。
他们匆匆结了账,鱼贯而出。
雨墨急得直拽展昭的袖子:“展大哥,咱们不追?”
展昭摇摇头:“不用追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灰蒙蒙的街上:
“那个送信的,不是‘慎之’的人。是给‘慎之’送信的。”
雨墨愣住了。
展昭放下茶杯,轻声说:“你看那几个商人的反应——他们认识那个人。不是朋友,是……债主。”
雨墨眨了眨眼,不太明白。
展昭继续说:“那个信封里装的,不是命令。是提醒。”
他看着雨墨:
“提醒他们,太后死了,该跑的就跑,该藏的就藏。别等包大人找到他们。”
雨墨的嘴巴张成了o形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展昭站起来,丢了几文钱在桌上:“走。去下一家。”
午后的开元寺很静。
香客不多,只有几个老妇人跪在大殿里,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。香烟缭绕,把佛像熏得面目模糊。
雨墨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,偷偷打量四周。
展昭站在殿外的廊下,背靠着一根朱红色的柱子,手里拿着一串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佛珠,一粒一粒地捻着。
他的目光,落在殿角的一个老和尚身上。
那老和尚很老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瘪。他坐在蒲团上,敲着木鱼,一下,一下,慢得像要睡着。
可展昭注意到,他的木鱼,从来没有敲错过。
一个真正要睡着的人,不会敲得这么准。
他走过去,在老和尚身边蹲下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“打扰了。”
老和尚没有睁眼。木鱼还在敲。
“弟子想打听一个人。”展昭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老和尚面前。
老和尚的手,停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然后继续敲。
“施主想问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二十年前,有一个琉球商人,叫山田一郎。他在福州住了三个月,常来开元寺。”
老和尚的木鱼,又停了。
这一次,停了很久。
“山田…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风,“二十年前……”
展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等着。
老和尚睁开眼,看着展昭。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,可那目光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施主,”他忽然问,“你信佛吗?”
展昭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老和尚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:
“老衲也不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可老衲信因果。”
他看着展昭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点光:
“二十年前,山田来寺里求签。求了一支下下签。他问老衲,这签是什么意思。老衲告诉他——‘客死他乡,尸骨无存。’”
他顿了顿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