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雾里。
回到驿馆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雾又浓起来。比早晨更浓。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包拯走进书房,点上灯。
灯火在雾里显得格外微弱,只能照亮方寸之地。光晕的边缘,被雾气侵蚀着,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坐在案前,把“慎之录”摊开。
最后那一页,还是空白的。
他拿起笔,蘸了墨。
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公孙策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:
“大人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包拯没有动。
公孙策把粥放在案上,看着那本摊开的账册,看着那支悬着的笔,轻声说:
“大人,您想写什么?”
包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笔放下,合上账册。
“什么都不写。”他说。
公孙策愣住。
包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雾涌进来,湿冷的,黏稠的,带着那股腥气。
他望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,轻声说:
“公孙先生,你说,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本事,才能让太后在那个时候死,才能让皇帝在这个时候封路?”
公孙策的背脊,一阵发凉。
包拯的声音,轻得像叹息:
“本官查了半辈子案子。从没怕过谁。可这一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本官忽然觉得,咱们面对的,也许不是一个人。”
公孙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那是什么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,望着那些什么都看不见的夜雾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关上窗,转过身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,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公孙策看着他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屋里只剩包拯一个人。
他坐在案前,看着那本合上的“慎之录”,看着那盏微弱的灯火。
灯火跳动了一下。
又一跳。
然后灭了。
黑暗里,他坐着,一动不动。
远处传来鼓声。闷闷的,一下一下。
像心跳。
像倒计时。
像——
某个还没有开始的开始。
三天后,雾终于散了。
太阳照在福州城上,暖洋洋的。
包拯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。
瓦楞是瓦楞,老槐树是老槐树。一切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,还是看不见的。
公孙策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
“大人,展护卫来信了。”
包拯接过信,拆开。
信很短:
“大人,海上没有找到他们。但我在一座荒岛上,发现了这个。”
下面贴着一张纸。
纸上是一个符号——
一只展翅的玄鸟,尾羽三缕,缠绕成结。
包拯看着那个符号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公孙先生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准备一下。咱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等着。”
公孙策愣住:
“等什么?”
包拯望向窗外,望向那片海的方向,声音很轻:
“等他回来。”
公孙策没有问“他是谁”。
他知道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远处传来海潮声,“哗——哗——”,一下一下。
像在呼唤什么。
又像在等待什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