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上前,把那只装满金条的箱子合上,抬走了。
林小山盯着那只箱子远去,忽然开口。
“王爷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左贤王抬了抬下巴。
“问。”
“您要那玩意儿,到底干什么用?”
左贤王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,不像刚才那样从容,而是带着一点……认真。
“仙秦。”他说,“你们听过这两个字吧?”
牛全的手一抖。
左贤王看见了。
“看来你们听过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池边,背对着众人,“我找了二十三年。从中亚找到西域,从西域找到天竺。花了无数钱,死了无数人。终于——”
他转过身。
“——终于让我找到了线索。”
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仙秦的奥秘,能让凡人长生,能让枯骨复生。谁能得到它,谁就能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林小山咽了口唾沫。
“王爷,您说的这个……有点吓人。”
左贤王笑了。
“吓人?不。这是机会。”他看着牛全,“你手里那个东西,和仙秦有关。我敢肯定。”
牛全的手按在箱盖上,指节泛白。
“借我三个月。”左贤王说,“三个月后,你们带着十倍的金子离开。从此天各一方,谁也不欠谁。”
池水哗哗响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陈冰忽然开口。
“王爷,我们考虑一下。”
左贤王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们的消息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侍从上前,引着众人离开。
走出庭院的时候,林小山回头看了一眼。
左贤王还站在池边,背对着他们,望着那池碧蓝的水。
他的背影,看起来有点孤独。
夜里,客栈。
牛全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睡不着。
那箱金条一直在脑子里晃,黄澄澄的,一根一根摞起来,高得像座山。
十倍。十倍是多少?一千根?一万根?
他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。
有了那些钱,他可以建一个自己的工坊,买最好的工具,雇最好的工匠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不用再挤在特情局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里,不用再看那些官员的脸色。
他翻了个身。
枕边放着工具箱。箱盖冰凉,摸着硌手。
他想起那烂陀寺地下那座倒悬的城。想起朅盘陀那座透明的殿。想起王叔临死前那双变成银白色的眼睛。
这些东西,值多少钱?
他闭上眼。
睡不着。
隔壁房间,陈冰也没睡。
她坐在窗边,盯着外面的月光。窗台上一溜排开六个杯子,杯子里是她今晚喝的茶——每杯只喝了一口,剩下的都留着。
她端起第一杯,凑到灯下细看。
茶水已经凉了,颜色比刚沏时深了一点,杯底沉着几片细小的茶叶。看起来很正常。
她把杯子放下,端起第二杯。
这一杯的茶汤表面,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。在灯下几乎看不见,但对着月光,能看出一点淡淡的虹彩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第三杯。第四杯。第五杯。第六杯。
每一杯,都有那层油膜。
只是有的厚,有的薄,有的要对着光才能看见,有的——
她端起最后一杯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有一股极淡的苦味。不是茶的苦,是另一种,藏在茶香后面的,像杏仁,又像——
她心里一沉。
门忽然响了。
很轻。三下。
陈冰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牛全的声音,闷闷的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陈冰打开门。
牛全站在门口,抱着工具箱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陈冰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进来。”
牛全走进屋,看见窗台上那一排杯子,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陈冰关上门,把其中一杯递给他。
“闻闻。”
牛全接过来,凑到鼻尖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乌头?”他压低声音,“不对,还有别的东西……”
陈冰点点头。
“六杯茶,杯杯有料。只是分量不同。”她顿了顿,“下毒的人,很小心。怕一次毒死我们,打草惊蛇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