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用,程真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她用了一秒。
“用。”
牛全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紧张。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,用镊子夹出一张试纸——那张纸薄得像蝉翼,银白色的表面泛着微光。
陈冰用银针刺破程真伤口边缘,取了一滴黑血,滴在试纸上。
试纸立刻变色。
从白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黑色,又从黑色深处,浮现出一丝暗红。
“读!”陈冰盯着试纸。
牛全掏出放大镜,凑近了看。他的呼吸急促,每一次呼气都在镜片上凝成白雾,他不停地擦,不停地看。
“成分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有乌头、钩吻、雷公藤……这是中原的毒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蛇木林才有的血藤毒。西域的。”
陈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两种毒,来自相隔万里的地方,混合在一起。这是有人故意配制的。
“还有吗?”
牛全继续看。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汗珠刚渗出来就结成冰,挂在眉梢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一种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变了,“这不是植物毒素。”
陈冰盯着他。
牛全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是金属。陨铁。”
陈冰愣住了。
陨铁。仙秦遗迹的陨铁。
那些在朅盘陀倒悬之城下方感应到的能量,那些与玉碟共鸣的材质,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——
出现在程真的伤口里。
与此同时,冰川下方三十丈。
一个天然的冰洞,四面都是透明的冰壁,像一座水晶宫殿。冰壁上倒映着幽蓝的光,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。
王叔躺在冰面上,右手断了一根小指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但他没有包扎。
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右手,盯着那截断指处露出的金属骨骼。精铁打造的义肢,此刻正微微发烫,像是活过来了。
冰洞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低语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冰缝,又像有人用指甲刮冰面。
王叔爬起来,踉踉跄跄往里走。
走了三十丈,他停住了。
面前是一堵冰墙。
冰墙是透明的,透明得像玻璃。玻璃后面,封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人形的……东西。通体黑色,表面覆盖着奇异的纹路,那些纹路在幽蓝的光里缓缓流动,像活的血脉。
它的眼睛闭着。
但当王叔走近时,那眼睛,突然睁开了。
一双银白色的眼睛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、冰冷的光。
它看着王叔。
王叔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你是谁?”
那个东西没有回答。
但它抬起手,按在冰墙上。
冰墙开始融化。
不是被热量融化,是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,像冰遇到了火。
一缕黑色的雾气从冰墙后飘出来,钻进王叔的伤口里。
王叔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在地上,抽搐着,翻滚着。
那些雾气在他体内乱窜,改造他的血肉,改造他的骨骼,改造他的义肢。
他的眼睛,开始变色。
从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银白。
最后,他爬起来,站在那个东西面前。
他的右眼,已经变成了银白色。
与霍去病一模一样。
冰面上,战斗还在继续。
霍去病浑身浴血,但他没有退。他的戟太快,快到那些高原战士根本看不清,只觉得眼前一花,人就飞出去了。
苏文玉的清光已经黯淡,她的刀慢了,但每一刀还在砍。
林小山护在程真身边,双节棍舞成一片银光,挡住所有试图靠近的人。
牛全和陈冰蹲在程真旁边,盯着那张试纸。
程真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,嘴唇发紫,呼吸越来越弱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冰说。
牛全抬头:“什么?”
陈冰站起来。
她看着那些还在冲上来的高原战士,看着远处那个独眼大汉,看着这片白茫茫的冰川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带程真先走。找地方解毒。你们断后。”
林小山愣住。
“你一个人?”
陈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是两个人。”
她背起程真。
程真已经没有力气说话,只是看了林小山一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