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在逼朕?”
包拯跪下去,额头触地:
“臣不敢。臣只是……不甘心。”
皇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,看着那张黑沉沉的、从来不知弯曲的脸。
很久之后,他叹了口气:
“朕知道你不甘心。朕也不甘心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窗前:
“可这个天下,不只是朕的,也不只是你的。是千千万万百姓的。他们不在乎什么‘慎之’,什么旧账。他们只在乎明天有没有盐吃,后天有没有米下锅。”
他看着窗外,声音越来越低:
“太后死了。辽国那边刚传来消息,说要来吊唁。盐商那边刚恢复营业,还在观望。这个时候,朕不能再出任何乱子。”
包拯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皇帝没有回头:
“你回去吧。福州那边,该干嘛干嘛。‘慎之’的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等朕觉得时候到了,会告诉你的。”
包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叩首:
“臣,遵旨。”
他站起来,退出偏殿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可他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包拯回到驿馆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黄昏。
公孙策、展昭、雨墨都在门口等着。
看见他下马,公孙策迎上去:
“大人,陛下怎么说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进驿馆,走进那间书房,在案前坐下。
案上,那本“慎之录”还摊开着,最后那页还是空白。
他看着那片空白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合上那本书。
“封存。”他说。
公孙策愣住:
“大人?”
包拯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愤怒。不是悲伤。是一种很深很深的……平静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公孙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雨墨站在门口,小声问:
“包大人,那‘慎之’呢?就这么……跑了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夕阳涌进来,落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望着窗外,望着那片被染成金红色的天,望着那些慢慢升起的炊烟,望着那些归巢的鸟。
很久之后,他轻声说: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雨墨一愣:
“您怎么知道?”
包拯的目光,落在远方,落在那片什么都藏得住、什么都吞得下的暮色里:
“因为他和本官一样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不甘心。”
同一片夜色下,千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小岛上。
一个人站在礁石上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海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太后死了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皇帝让包拯停了。”
那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淡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可那笑意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是得意?是嘲弄?还是别的什么?
“包拯……”他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你以为他会停吗?”
身后的人没有回答。
那人转过身,向黑暗中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:
“准备一下。该换地方了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只剩下海浪,“哗——哗——”,一下一下,拍打着礁石。
那座岛上,又空了。
一个月后。
福州码头上,阳光很好。
包拯站在栈桥尽头,望着海面。海风把他的衣袂吹得轻轻飘动,他也没有去拨。
公孙策站在他身后,手里抱着一个木匣。木匣里,是那本“慎之录”,和所有封存的证据。
“大人,”他轻声问,“真的要送回京城?”
包拯点点头。
公孙策沉默了一息,又说:
“大人,您说……‘慎之’真的会回来吗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那片海,望着那片什么都藏得住、什么都吞得下的海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会。”
公孙策看着他。
包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