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款处,盖着一个朱红的印。
那印,展昭见过。
在钱通的遗书上。在马脸的纸条上。在周文远的面具上。
是“慎之”。
展昭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那人看着他的反应,笑得更深了:
“这封信,三天前就发出去了。现在,福州一百多家盐商,全都关门了。京城那边,最多再过五天,就会断盐。”
他把信收起来,揣回怀里:
“你们知道断盐是什么后果吗?百姓会闹,朝廷会慌,皇上会急。到时候,谁还会在乎什么‘慎之’?谁还会管什么二十年前的旧账?”
展昭的声音,冷得像冰: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逼包大人收手?”
那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:
“收手?”
他摇摇头:
“不。我不是要逼他收手。我是要让他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他查的不是一个案子。他查的,是整个大宋的命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。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展昭侧耳一听,脸色变了:
“至少有五十人。”
那人的笑容,更深了:
“展护卫,你们只有三个人。一个受了伤的,一个吐得腿软的,一个只会打算盘的。”
他看着展昭,目光里满是嘲弄:
“你觉得,你们能活着离开吗?”
展昭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退后一步,把雨墨挡在身后。
雨墨的脸更白了。她的手紧紧攥着展昭的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但她没有发抖。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咬得下唇都渗出血来。
公孙策也退进来,和展昭背靠背站着。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,握得很紧,骨节突出,微微泛白。
那五个人没有动。
他们只是站在供桌前,看着展昭他们,像看三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门外的阳光被挡住了。黑压压的人影,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的人走进来,是另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,比第一个更魁梧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,把整张脸切成两半。
他看着展昭,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:
“展护卫,久仰大名。”
展昭没有说话。
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:
“我兄弟五十个,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。你们三个,一个打十个?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展昭已经不到三尺:
“把剑放下。我留你们一条全尸。”
展昭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黑压压的人影,扫过那五张面无表情的脸,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刀疤脸看见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愣的瞬间,展昭动了。
他的剑出鞘,快得像一道光。
剑光一闪,刀疤脸的刀刚刚抬起一半,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。
“别动。”展昭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刀疤脸的刀,掉在地上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门口那五十个人,全都愣住了。
展昭的目光扫过他们,依旧很平静:
“你们谁想第一个死?”
没有人动。
展昭的剑尖,在刀疤脸的喉咙上轻轻一划。一道细细的血痕,立刻渗出来。
刀疤脸的脸,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让他们让开。”展昭说。
刀疤脸的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“咕”的一声。他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只是拼命点头。
门口的人群,缓缓让出一条路。
展昭押着刀疤脸,一步一步向外走。
雨墨跟在他身后,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公孙策跟在最后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走过那条路,走回那艘船。
上船的那一刻,展昭松开刀疤脸,一脚把他踹进海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船帆升起,船缓缓离岸。
岸上,那五十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远去,没有追。
那座岛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雾里。
雨墨终于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船板上,大口喘气。
公孙策的脸色也缓过来一些,看着展昭:
“展护卫,刚才那五个人……”
展昭点点头:
“那是‘慎之’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