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三下。很轻。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包拯抬起头,目光落在门上。他没有立刻应声,而是顿了那么一息,才开口: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
林晚照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,头发简单地挽着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出一道金边,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槛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没有立刻进来。
她就那么站着,站了两三息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她的手扶着门框,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出一点白。
包拯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终于,她迈步跨过门槛,走了进来。她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裙摆轻轻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在案前三尺处站定,没有坐下。
包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,他见过很多次了。在刘明德的病榻前,在受伤的衙役们中间,在那些穷苦人家的破屋里。每一次,那张脸上都带着医者特有的平静和从容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,不是那种病态的白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、压不住的苍白。她的嘴唇抿着,抿得有些紧,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。她的眼睛下面,有两道不太明显的青黑,那是好几夜没睡好留下的痕迹。
她在紧张。
包拯把卷宗合上,放在案角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给她时间调整呼吸。
“林姑娘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请坐。”
林晚照摇了摇头。
她站在那里,垂着眼睛,看着地面。阳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,从额头移到眉骨,再移到鼻尖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包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,“民女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,等着她说下去。
林晚照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烦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还有孩童的嬉笑声。黄昏的福州城,和往常一样热闹。
但在这间书房里,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终于,林晚照抬起头,看着包拯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是犹豫,是恐惧,是挣扎,还有一点点……决绝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有人在翻二十年前的旧账。”
包拯的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然后恢复了平静。
但他的手指,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二十年前?”包拯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什么账?”
林晚照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案边,自己动手,倒了一杯茶。
她的手很稳。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,像做过千百遍。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,注进杯中,发出细细的水声。没有一滴溅出来。
她把茶壶放下,端起茶杯。
但她没有喝。
她就那么端着,看着杯中的茶水,看着那一圈圈微微荡漾的波纹。
“民女的丈夫,”她终于开口,眼睛依旧盯着茶杯,“大人知道,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吗?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
林晚照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:
“他不是天生就是那副样子的。二十年前,他也年轻过,也想过当个好官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
“那时候,他在福州府当差。一个小吏,跑腿的。每天卯时出门,酉时回家,累得像条狗,一个月挣不了几两银子。可他高兴。他说,能替老百姓办点事,值。”
她的眼睛望向窗外,望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。目光有些飘忽,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:
“后来有一天,他回来得很晚。那天晚上,他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坐在院子里,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他进屋,把一包银子塞进我手里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那是整整五十两。”
包拯的目光,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往下撇,眼角有一点点红,但没有泪。
“我问他是哪来的。他不说。我问了三天,他才告诉我——是沈大人赏的。”
包拯的眼睛,微微眯了一下:
“沈大人?”
林晚照转过头,看着他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