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山蹲在田埂上,嘴里叼着一根蔫巴巴的草茎。那草茎在他嘴角无力地垂着,像一截放弃挣扎的绿色。他盯着脚下那些几乎蜷缩进泥土里的秧苗,眉头拧成死结,心头沉甸甸的,仿佛压着这片龟裂的土地。
牛全蹲在旁边,怀里抱着那个不离身的工具箱。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搭扣上来回磨蹭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咔嗒。咔嗒。
林小山没回头,声音干涩:“你说这玩意儿……还有指望吗?” 他的目光黏在枯黄的叶尖上,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。
“理论上,”牛全略微推了下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灰白的天空,“只要一场透雨。”
“那雨呢?”林小山猛地转头,草茎掉在地上,眼神急切地锁住牛全,“它他妈什么时候下?!”
牛全依言抬起头。
天是蓝的。蓝得刺眼,蓝得虚假,像一块巨大无垠、不透气的蓝布死死蒙在头顶,连云丝都被蒸干了。阳光毒辣辣地直砸下来,砸得头皮发烫发疼,一股焦躁的热浪从头顶灌到脚底。
他沉默了三秒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那抹蓝色映在他眼底,却像一潭死水。
“理论上,”他声音低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林小山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,他吐掉嘴里残留的草屑,死死盯着牛全,眼神里混杂着失望和无处发泄的怒火:“你这‘理论上’……能不能他妈有点用?哪怕一点点!”
牛全低下头,避开了那灼人的目光,视线落在工具箱冰凉的金属外壳上,手指又一次机械地蹭过搭扣,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。“能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,“理论上,我可以用玉碟制造人工降雨。”
林小山眼睛瞬间亮了,像点燃了两簇火苗,猛地扭过整个身子,声音都拔高了:“真的?!” 希望像野草般疯长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“假的。”牛全没有看他,目光聚焦在工具箱内部那些复杂的零件上,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公式。“玉碟没那个功能。”
林小山张大了嘴,满腔的热切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。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颓然地闭上了嘴。
远处,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鼓点敲碎了燥热的沉寂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苏利耶伏在马背上疾驰而来,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,勒马时整个人猛地前栽,几乎滚落下来,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快…快回城!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脸色因疾驰和惊惧而惨白,“上游…上游来消息了!”
林小山霍地站起,拍掉裤腿上的浮土,心猛地揪紧:“什么消息?戒日王那老东西又搞幺蛾子了?!”
苏利耶拼命摇头,又急促地喘息两口,才嘶哑地挤出关键的字眼:“雪山…雪化了!洪水…三天后到!”
“三天?!”林小山脑袋嗡了一声,愣在原地足足一秒钟。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眼神直直看向牛全,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茫然和无措。
牛全已经“咔哒”一声合上了工具箱,紧紧抱在胸前站了起来。镜片后的眼神异常专注,似乎在飞速计算着什么。“理论上,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,“咱们还有七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够什么?!”林小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未知灾难的巨大恐惧。
牛全没有回答,抱着箱子转身就朝城门方向发足狂奔。
林小山愣了一下,立刻拔腿追上去:“你跑什么?!够干什么?你倒是说清楚啊!”
“够想个办法!”牛全的声音从前方飘来,脚步丝毫未停。
“那你想到了吗?!”林小山边跑边吼,肺叶火烧火燎。
“美!”
“没你还说够?!”林小山的脚步慢了下来,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。
牛全头也不回,声音在奔跑的风中显得有些遥远,却异常清晰:“不说够——你就不跑了?!”
林小山的身影猛地顿住,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。他看着牛全那圆滚滚、却跑得异常坚定的背影越来越远,在尘土中显得有些滑稽,又无比可靠。那股无名的火气忽然泄了,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混着苦涩涌上喉咙,他低低地、带着点无奈地嗤笑了一声:
“这死胖子……”
然后,深吸一口气,他也迈开步子,朝着那个背影,朝着那座即将面临滔天洪水的城池,全力奔跑起来。
议事厅里,烛火摇曳,将人影拉长投在墙壁上,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。
苏文玉俯身在一张手绘的、略显粗糙的地图上,指尖沾着红墨,用力圈出三个点。笔尖最终停在最粗的那条代表关键堤坝的红线上,微微颤抖着停了一秒,仿佛在感受那条线所承载的重量。她用指节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守住这个口子。上游的命门。只要它不垮,洪水就能被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