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 繁体

第1章 城市伤疤(1/5)

    天亮得很快。

    阳光从东边城墙的垛口爬上来,一寸一寸地往城里挪。先照亮了王宫的金顶,然后是寺庙的塔尖,然后是民居的屋顶——

    然后停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屋顶没了。

    城东那片最老的街区,曾经挤挤挨挨地排着上百户人家,巷子里从早到晚飘着炸面圈和咖喱的香味。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。几根烧断的房梁像死人的肋骨,从瓦砾堆里戳出来,指向天空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蹲在废墟边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面前是一个被熏黑的木头框架——那是他家门框的残骸。门框上还挂着一串铜铃,铃铛被烧得变了形,风一吹,发出“咔、咔”的钝响,不像铃声,像骨头磕骨头。

    林小山从旁边走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开口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人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那串铜铃。

    林小山站了一会儿,默默走开。

    转过街角,是城里的集市。

    曾经最热闹的地方。卖布的、卖菜的、卖香料的、卖珠宝的,摊子一个挨一个,讨价还价的声音从早吵到晚。

    现在只剩几个稀稀拉拉的摊位。卖菜的是个中年妇人,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,叶子发黄,边缘卷曲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
    旁边是个卖饼的,烤炉的柴火快烧完了,他蹲在地上,一根一根往里添,添得很慢,像是舍不得烧。

    林小山走过去,掏出几个铜板。

    “来两个饼。”

    卖饼的抬起头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饼不够……只能卖您一个。”

    林小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卖饼的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面没了。粮食都烧了。这点面,是我从瓦砾底下刨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山沉默。

    他把铜板放下,只拿了一个饼。

    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面是夹生的,带着一股烟熏味。

    他没吐,嚼了嚼,咽下去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一阵哭声。

    林小山抬头,看见一个妇人跪在一间半塌的房子前,抱着一个包袱哭得撕心裂肺。包袱里露出小孩的一只脚,脏兮兮的,光着。

    他握着饼的手,忽然攥紧了。

    程真骑着马出城。

    她要去东边的村子看看,统计一下需要多少种子。

    走了五里,看见第一片庄稼地。

    地里的秧苗全倒了,被马蹄踩得稀烂。田埂上趴着一个人,是个老农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程真勒住马。

    她翻身下马,走过去。

    老农趴在地上,两只手伸进田里,握着几根被踩断的秧苗。他的肩膀在抖。

    程真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。”

    老农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程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老农慢慢转过头。

    满脸的泪和泥混在一起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
    “姑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,“我种了三个月……三个月啊……”

    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农又转回去,趴在地上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程真站起来,走回马边。

    她翻身上马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二里,看见第二个村子。

    村口立着十几座新坟,土还是湿的。坟前没有碑,只有几块石头压着几张烧过的纸钱。纸灰被风吹起来,在坟头打着旋。

    一个老妇人跪在坟前,往火堆里添纸钱。火光照着她的脸,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
    程真勒住马。

    老妇人抬起头,看见她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认识我儿子吗?”

    程真摇头。

    老妇人点点头,又低下头添纸钱。

    “他今年才十九。去守城,再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们说他是好样的。是好样的。可我……可我就是想他。”

    程真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拨马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很远,她还能看见那堆火,在黄昏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

    正午,西门。

    苏利耶下令开仓放粮,每天施粥两顿。

    粥棚支在城门口,三口大锅一字排开,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掌勺的是个老兵,缺了一条胳膊,袖子空荡荡地垂着。

    队伍排出去二里地。

    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还有几个断了腿的男人,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吵架,所有人都沉默着,眼睛盯着那三口锅。

    陈冰站在粥棚边上,给排队的老人孩子看病。

    一个小女孩被抱到她面前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