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打扰。
只有海水轻轻晃动的声音,和灰灰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。
他的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混沌。清醒时,他便死死记住这份疼痛,记住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;昏迷时,他便在梦里看见自己净化成功的样子——身上的阴冷褪去,皮肤不再那么狰狞,五特对他点头,阿果他们愿意和他说话,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,不用再躲在阴暗的房间里,不用再靠泡海水保命。
那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。
净化还在继续。
头颅依旧胀痛欲裂,三颗心脏依旧狂乱跳动,紧密的内脏依旧在承受碾压般的痛苦。海水一次次被加满,又一次次被他挣扎得溅出、减少,每一次添水,都只能带来极其轻微的缓解。可灰灰没有放弃,也绝不会放弃。
他是暗灵族,生于邪恶,却心向光明。
他没有选择出身,却可以选择未来。
为了被认可,为了被接纳,为了真正活下去,他愿意承受这一切。
疼到炸裂,撑。
痛到昏迷,醒。
净化不完,就一直扛。
直到体内所有怨灵、怨念、邪恶灵魂被彻底清除,直到他能以干净的灵体,站在五特面前,站在所有人面前,说一句——我没有伤害任何人,我也值得活下去。
木桶里,灰灰微微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绝望,只有一片近乎固执的坚定。
净化还在深入,痛苦还在加剧,可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
五特的灵智盒就植在脑神经中枢之中,无需动手,只需凝神一动,无形的探测神念便悄无声息穿透墙壁,落在屋内灰灰身上。他站在廊下,表面平静,意识里已经全是灵智盒传回的画面——灰灰蜷缩在木桶里,身体不住颤抖,黑灰、黑褐、黑紫交织的皮肤绷紧,痛苦扭曲却死死压抑着不敢出声。
三颗极小的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,挤在毫无空隙的内脏之间,血管细密紧绷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暗力与净化之力的冲撞。头颅内部,怨念与恶灵碎片被御阳结界一点点撕扯出来,疼得灰灰数次昏死过去,又凭着一口气强行醒转。
五特默默看着,心里只有一句:这小子,是条硬汉。
换做别的暗灵族,被净化到这种程度,早就疯狂反扑、失控爆体,可灰灰从头到尾都在硬扛,不挣扎、不嘶吼、不怨恨,只是默默承受。他明明疼得浑身抽搐,却还在拼命维持清醒,生怕自己一昏到底,就再也没有被认可、被接纳的机会。
灵智盒同时展开浅层记忆读取,片段画面涌入五特的意识——万古海渊的黑暗、被抛弃的冰冷、同族的欺凌、为了活命被迫吸食怨念、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挣扎……没有温暖,没有依靠,从出生起就只有挣扎和恐惧。
五特心里轻轻一沉。
他想出手帮忙,却也清楚,这种根源性的净化,他根本插不上手。当年吉娜被注入死气,他可以一点点顺着细胞、血管、经脉慢慢引导净化,那是因为吉娜本是光之体质,底子干净,又有他全程以光系力量护持。可灰灰不一样,他是天生的暗灵族,一身怨念、恶念、邪恶魂魄是从小吸到大的,早已和灵体、内脏、头颅、三颗心脏缠成一体。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硬撑,撑过去,就能洗去一身邪恶;撑不过去,便是灵体溃散,谁也救不回来。
五特就算想帮,也无从下手,强行介入只会打乱净化,反而害了他。
他只能继续靠灵智盒严密观察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净化已到尾声。
就在这时,灵智盒的探测忽然微微一凝——一丝极淡的灰气,缓缓从灰灰头顶百会穴渗出来,细如轻烟,在空中微微一卷,竟隐约显出极其微弱的灵魂碎片形态,像是无数细小的怨念残魂,刚一离开体表,便被笼罩四周的御阳结界瞬间锁定。
金光微闪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,那缕灰气连同细小的灵魂碎片,当场被净化成虚无,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五特眉头微蹙。
都净化到这种地步了,居然还有残留的邪恶魂魄飘出来。他很难想象,灰灰当年在万古海渊,到底被迫吸入了多少怨念、多少恶灵、多少残暴亡魂,才能在体内积攒下这么深、这么顽固的黑暗。一轮又一轮净化,疼到昏迷、疼到内脏抽搐、疼到头颅欲裂,到了尾声,依旧还有邪秽在往外冒。
换做旁人,恐怕早就彻底沉沦,一辈子都洗不干净。
可灰灰还在撑。
木桶里,他身体轻轻一颤,又是一丝灰气缓缓渗出,随即再次被御阳结界净化干净。他整个人已经虚弱到极点,呼吸微弱,眼皮沉重,浑身湿透,却依旧没有放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