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亮了……
次日天光破开晨雾,透过窗棂筛进屋里,落在炕边的青石板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。地龙的余温还没散尽,屋里暖融融的,灶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,混着米粥的甜香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五特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的,睁眼时,阿果正坐在炕沿给他掖被角,见他醒了,眉眼弯成月牙:“醒啦?孩子们都在外头候着了,说要等你一起用早饭呢。”
五特揉了揉眼,坐起身,刚套上外衣,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伴着孩子们清脆的笑闹。他快步走到堂屋,就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挤在门口,打头的正是十七岁的五思淼。
姑娘亭亭玉立,穿着一身水绿的布裙,眉眼像极了虎岩儿,看见五特出来,她先是愣了愣,随即红了眼眶,快步走上前,轻轻喊了一声:“爹。”
五特心头一酸,上前一步,张开胳膊将她搂进怀里。这是他的大闺女,当年他离开家时,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标致。他抬手摸着女儿的头发,声音有些发涩:“思淼,长这么高了,爹都快认不出了。”
五思淼埋在他怀里,肩膀轻轻耸动:“爹,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,我……我天天都想你。”
虎岩儿端着一碟咸菜从灶房出来,见这一幕,眼圈也红了,却笑着嗔道:“都这么大的姑娘了,还跟个孩子似的。快松开你爹,让弟弟们也来见见。”
话音刚落,一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就涌了上来,五田、五令、五沙、五宁、五林、五达、五尔,一个个虎头虎脑,眉眼间都带着五特的影子,七嘴八舌地喊着“爹”,把五特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五特挨个伸手去抱,抱到五田时,这小子已经快跟他一般高了,结实得像头小牛犊,咧嘴笑道:“爹,我跟石头叔学了种地,东边那片新开的荒地,我也帮着翻了土呢!”
五令则拽着他的袖子,扬着下巴道:“爹,我练了拳脚,村里的小子们都不是我的对手!”
五特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,眼眶发热,他挨个拍着他们的肩膀,细细打量着每张脸,只觉得亏欠得慌。这些年他在外奔波,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,错过了他们第一次学会走路,第一次开口喊爹,第一次背上小筐去拾柴……想到这些,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涩涩的疼。
这时,八岁的五黑和五夜手拉手跑过来,龙凤胎眉眼酷似蒙哒哒,粉雕玉琢的,五黑举着一个刚折的柳哨,递到五特面前:“爹,我吹给你听!”五夜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,踮着脚往五特嘴里塞:“爹,甜的。”
旁边的五娜也凑过来,小姑娘梳着双丫髻,抱着一个布偶,怯生生地喊了声“爹”,凯琳娜站在她身后,笑着道:“这孩子,昨晚就盼着见你,翻来覆去睡不着呢。”
最后是柳永,这孩子性子沉稳,走到五特面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叔父,我帮着村里的先生抄了书,先生说我字写得有进步。”
五特一一应着,伸手把五黑五夜抱起来,又拉过五娜和柳永,看着满屋子的孩子,心里暖得一塌糊涂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笑着道:“好,好,咱们一家人,今天好好吃顿早饭!”
阿果和虎岩儿早已把早饭摆上桌,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蒸得暄软的馒头,一碟碟酱菜、咸鸭蛋,还有刚炸好的油饼,香气扑鼻。孩子们欢呼着围到桌边,五思淼懂事地帮着摆碗筷,五田则主动给弟弟妹妹们分油饼,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。
五特坐在主位上,看着身边的妻子们,看着眼前的孩子们,看着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,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稳。他拿起筷子,给五思淼夹了一块油饼,又给身边的五黑五夜各夹了一个咸鸭蛋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都吃,多吃点。”
孩子们吃得香甜,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碗筷碰撞的叮当声,妻子们低声的笑语声,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。五特看着五思淼漂亮的侧脸,看着她低头喝粥时微微颤动的睫毛,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,他放下筷子,轻轻握住女儿的手,低声道:“思淼,这些年,爹对不起你,没能陪在你身边……”
五思淼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摇了摇头,笑着道:“爹,我不怪你。娘说,你是去做大事了,是去保护我们,保护黑山西村。”
虎岩儿坐在一旁,伸手拍了拍五特的手背,眼里带着理解和温柔:“孩子们都懂,你别往心里去。回来就好,往后咱们一家人,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五特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,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笑脸,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是没再说什么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,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,那是家的味道,是团圆的味道,是他奔波半生,最想要的安稳。
饭桌上的笑声越来越响,晨光越发明媚,透过窗棂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,映得满屋子都是金灿灿的,暖融融的。
午后的日头愈发暖了,院中的桃树筛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摆着粗陶茶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