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出现在这里?“娘?”方骁在识海中艰难开口,声音沙哑。“是我。”那声音叹息,“也是……这座塔。”方骁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“八层妖塔……是你?”“不全是。”秦娘子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比哭还令人心碎,“我是它的一部分,它是我的牢笼。当年我察觉帝宫阴谋,欲毁锁心箓总纲,却被景和帝以《九霄锁心箓》反制,神魂撕裂,一半被囚于此塔核心,一半……散入山海观地脉,托庇于你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方骁,你爹……不是死于妖祸。”“他是被景和帝,亲手……剜出心窍,炼成了第一枚锁心箓的‘心核’。”方骁如遭九天神雷轰顶,整个识海轰然爆炸!爹?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每逢暴雨夜便独自坐在檐下擦拭木剑,最后在一场毫无征兆的“妖潮突袭”中化作齑粉的……父亲?他一直以为,那是意外。是命。原来……是谋杀。是为了炼制锁心箓,需要一颗至纯至刚、饱含武道意志的……武圣之心!“为什么……现在才说?”方骁牙齿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却压不住那几乎将他撕裂的剧痛。“因为直到今天,你才真正‘回来’。”秦娘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当你放下所有执念,捧起那只饭盒的时候……我的心,才终于等到了你。”“方骁,听着——”“锁心箓,从来就不是为了锁人。”“而是为了……锁住‘真相’。”“塔顶的景和帝,只是他的一具‘心傀’。真正的他,早已在三十年前,就将本体神魂,遁入妖塔最底层,与八层妖塔的核心‘万妖心核’融为一体。”“他在等一个契机。”“一个能引动万妖心核共鸣的……阳神。”“而你,就是那个契机。”方骁缓缓闭上眼。识海中,阳神金阳缓缓旋转,洒落的金焰,不再灼热,而是温润如初春阳光。他忽然明白了。为什么《赤子心册》能在此地运转如常。因为赤子之心,本就是一切锁心之术的……天然克星。因为真正的“锁”,从来不在外。而在内。在恐惧里,在犹疑里,在不甘里,在仇恨里。只要心不锁,万法皆破。方骁睁开眼。目光平静,却如星辰诞生之初,纯粹,浩瀚,不可撼动。他抬起手,不是抹去掌心符文。而是轻轻,按在自己左胸。按在那道蜿蜒如龙的旧疤之上。然后,他对着第八层妖塔,对着塔顶那尊黑影,对着整个灰暗天地,一字一顿,清晰宣告:“景和帝。”“今日。”“我以赤子之心为刃。”“以万域真武为锋。”“以我父之名。”“——斩你锁心之链!”话音落。他掌心,那枚搏动的暗金符文,无声无息,寸寸崩解。化作点点金尘,随风而散。与此同时,整座第一层妖塔,剧烈震颤!灰天崩裂,黑岩翻涌,无数哀嚎人形从塔身挣脱而出,却不再扭曲狰狞,而是面带解脱,化作一道道清光,升腾而去。方骁站在原地,衣袍猎猎,麒麟甲金纹流转,阳神金阳在他背后缓缓升起,光芒万丈,驱散十里灰霾。他迈步向前。每一步落下,地面灰雾退散,黑岩生出青苔,裂缝中钻出嫩芽。他走向第二层塔门。那里,一扇刻满血咒的青铜巨门,正缓缓开启。门后,不是妖魔。而是一片……大荆山的竹林。微风拂过,竹叶沙沙,竹影婆娑。竹林尽头,一座小小道观,炊烟袅袅。方骁脚步未停。他笑着,走入那片熟悉的光影里。身后,第一层妖塔,在万道金光中,无声坍塌,化作漫天星屑,簌簌落下,宛如一场盛大而温柔的……春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