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骨头放进自己嘴里，慢慢嚼碎，咽下。晴娘瞪圆了眼：“你……你吃这个？！”“嗯。”方骁含糊应着，喉结滚动，“挺香。”他吐出几粒细小的骨渣，抬手，用拇指擦去晴娘嘴角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鸡油。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遍。晴娘浑身一僵，耳根瞬间烧得通红。她下意识想躲，可身子却像被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只觉他拇指粗粝的茧子擦过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微战栗，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，激得她头皮发麻。清风和明月同时别过脸，一个假装研究蘑菇，一个死死盯着汤锅里翻滚的泡泡，耳朵却竖得笔直。方骁收回手，目光扫过篝火，扫过陶罐，扫过三人身上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格外整洁的道袍——那是他亲手教他们缝补的针脚。“汤快好了。”他说。晴娘这才回过神，慌忙去捞汤里的鸡腿，手忙脚乱中碰翻了盐罐。雪白的盐粒簌簌落下，混入汤中，又迅速被沸腾的汤水吞没。方骁没说话，只是俯身，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烧得滚烫的炭块，用两根树枝夹住，轻轻放入汤中。炭块沉底，汤色倏然转深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，竟压过了所有草药气息。晴娘怔怔看着那块炭：“……这是？”“老家的法子。”方骁直起身，火光映得他眸色温柔，“叫‘引魂炭’。烧过的炭，能吸走杂味，只留本真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，落在远处浓雾深处——那里，隐约有几点幽绿鬼火，正悄然熄灭。“有些东西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埋得太深，得用最烈的火，才能把它……烧出来。”篝火噼啪，汤香氤氲。山雾依旧浓重，可雾中那些令人不安的呜咽与鼓声，却已悄然消散。方骁在火堆旁坐下，解下布挎包，掏出三只铝饭盒。“饿了吧？”他笑着打开盒盖。肉包、红烧肉、饺子。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晴娘盯着那熟悉的铝饭盒，忽然鼻子一酸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，大颗大颗砸进汤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方骁没劝，只默默把装饺子的饭盒推向她。清风和明月也围了过来，小心翼翼捧起饭盒，咬下第一口包子时，两人同时怔住——那熟悉又陌生的麦香，那恰到好处的咸鲜，那肉汁在舌尖迸开的暖意……仿佛穿越漫长光阴，狠狠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方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，自己却没动筷。他仰头望着浓雾之上，那轮被云层遮蔽大半的月亮，忽然低声问道：“庞哥……当年，是不是也这样，给你们煮过饺子？”火光映着他半边脸，另一半沉在阴影里。无人回答。只有山风穿过林梢，带来遥远而真实的松涛声。以及，某处深山老林里，一只断角麋鹿昂首长嘶，声震云霄——那声音里，竟隐隐带着一丝久违的、属于人间的悲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