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来的不只是煞气，还有……过往。”庞道人猛地睁眼：“你记起来了？”“没全记起。”方骁摇头，“但有些东西，开始松动了。比如……为什么我一见晴娘，心里就发酸；为什么每次闻到艾草味，太阳穴就突突跳；为什么看到清风明月练剑，总忍不住想教他们‘云龙三折’——那招，我根本没学过。”庞道人霍然起身，踉跄一步，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。他死死盯着方骁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方骁把《赤子心册》重新包好，放回木箱，合上盖子。“明天我去南阙。”他说，“但今晚，我想去个地方。”庞道人喉头滚动：“哪儿？”“大荆山。”庞道人怔住：“现在？”“就是现在。”方骁已转身跨出门槛，夜风掀起他衣摆，“赤霄引未启，引线未通，我还算‘活人’。再不去，等诏印落下，七日内我连梦都出不了南阙结界。”庞道人追出来，一把抓住他手腕：“胡闹！大荆山距雍京三千里，靠遁光也要两个时辰！你赶不及回南阙承诏！”方骁停下脚步，侧过脸，月光落在他眉骨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：“谁说我要遁光？”他右手探入怀中，再抽出时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——制式古朴，边缘微秃，正面“开元通宝”四字已磨得模糊，背面却凸起一道细细刻痕，形如盘绕的蛇。庞道人瞳孔骤缩：“……五鬼搬山符？！”方骁点头：“秦娘子当年留下的。她说，只要铜钱不碎，路就不断。”庞道人脸色霎时惨白：“那符早该失效了！三十年前她画下此符，灵气早已溃散！你拿它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方骁已将铜钱往地上一掷。叮——一声轻响。铜钱落地，并未弹起，反而如烙铁般深深嵌入青砖缝隙。紧接着，砖面浮现蛛网般的暗红纹路，迅速蔓延至整座庭院。空气陡然粘稠，温度骤降，连呼吸都带上铁锈腥气。方骁抬脚踏向那片红纹。足尖触地刹那，红纹骤然亮起，如活物般缠上他脚踝，旋即向上疯长！眨眼间，赤色纹路已攀至他腰际，勾勒出一条狰狞蛇影，獠牙森然，双目灼灼燃烧着幽绿鬼火！庞道人失声惊呼：“你疯了？！这是逆命之引，会抽干你十年寿元——”“值。”方骁只吐出一个字。他再迈一步，整个人已没入红光深处。红光如血浪翻涌，瞬间吞没他的身影。庭院恢复寂静，唯余铜钱嵌在砖缝里，幽光微闪，蛇影盘绕其上，缓缓游动。庞道人扑到砖前，颤抖着伸手欲拔，指尖刚触到铜钱边缘，一股阴寒刺骨的鬼气便顺着指尖直冲识海！他闷哼一声，猛地缩手，只见食指指尖已覆上一层灰败死皮。他颓然跌坐，望着那枚铜钱，喃喃道：“……傻孩子，你哪是去找路，你是去拆锁啊……”与此同时，雍京三百里外，群山如墨，雾锁千峰。一处荒僻山坳里，篝火噼啪作响。晴娘蜷在火堆旁，怀里抱着一只褪毛的芦花鸡，正用小刀小心剔着鸡腿上的筋膜。清风蹲在另一边，用烧红的铁钎串起两串蘑菇，明月则踮着脚，把一捧野山椒撒进陶罐炖着的汤里。火光跳跃，映亮三张年轻的脸。“师父怎么还不回来？”明月搅着汤勺，小声嘀咕。晴娘头也不抬：“急什么？他答应的事，从没食言过。”清风抬头，望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山雾：“可这雾……不太对。”话音刚落，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鸦鸣！呱——！随即，数十只通体漆黑、眼泛血光的铁羽乌鸦破雾而出，双爪钩曲如匕，直扑篝火！它们翅膀扇动带起的阴风，竟将火焰压得贴地匍匐，火苗幽蓝摇曳，映得人面森然。晴娘眼皮都没抬，只将剔好的鸡腿肉丢进汤里，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烧得通红的枯枝，凌空一划。嗤啦！一道赤红弧光掠过，首当其冲的三只乌鸦连哀鸣都未发出，便化作三蓬黑灰簌簌飘落。“小手段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清风，把鸡油涂在刀上。”清风立刻照做。明月则默默掀开陶罐盖子，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混着浓香弥漫开来——那是她悄悄加进去的三十七种驱邪草药汁液。乌鸦群攻势一滞，似乎被这气味所慑，盘旋不敢近前。就在此时，山雾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鼓响。咚！雾气应声翻涌，如沸水蒸腾。紧接着，第二声鼓响。咚！雾中隐约显出一座歪斜石亭轮廓，亭柱斑驳，挂满蛛网，亭顶蹲着一只石雕蟾蜍，口衔铜铃，此刻正随鼓声微微震颤。第三声鼓响。咚！石亭轰然崩塌！烟尘弥漫中，雾气急速旋转，凝成一道巨大漩涡。漩涡中心，红光炸裂！方骁的身影自血光中踏出，衣袂猎猎，发丝飞扬，脚下青砖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暗红裂痕如活物般向四周疯狂蔓延！他站在漩涡中心，衣襟微乱，呼吸略重，左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新鲜血痕——正是铜钱烙印所致。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，仿佛有两簇赤色焰火在瞳底静静燃烧。晴娘手中的芦花鸡“噗”地掉进汤里。清风手中的铁钎“当啷”落地。明月举着汤勺，呆立原地，一滴热汤顺着勺沿滑落，砸在她手背上，她却毫无知觉。方骁的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晴娘脸上。火光映照下，她脸颊微红，不知是被火烤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她怀里那只芦花鸡正扑棱着翅膀，咯咯叫着挣脱出来，抖落一身灰毛，露出底下油光水滑的嫩黄绒羽。方骁忽然笑了。他一步步走过来，靴底踩碎枯枝，发出细微脆响。走到晴娘面前，他弯腰，从她脚边拾起那只被丢弃的鸡腿骨——上面还带着几丝没剔干净的筋膜。他用指甲轻轻刮掉那点筋膜，然后，当着所有人的面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