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太守府。幽暗的静室之内，盘坐在蒲团上的李承煜陡然睁开了双眼。这位金丹真人悚然一惊，右眼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，竟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。他没有丝毫的犹豫，探手握住挂在腰间的玉牌，...青云殿外，云海翻涌如沸，一道虹桥自殿前垂落，直抵山海观方向。方骁扶着庞道人踏云而行，脚下罡风猎猎，衣袍鼓荡如旗。庞道人喘息未定，额角冷汗尚未干透，手指却已按在腰间那枚黑铁飞梭之上——那是他最新炼成的保命之器，内藏三重爆符、两道遁光阵纹、一枚仿制元婴真火种，专为应付突发绝境所设。“你真不觉得怪？”庞道人忽然压低声音，喉结滚动，“景和帝赐爵封邑，慷慨得像把整个雍京的库房钥匙塞进你手里……可他连一句‘妖塔凶险，卿当慎之’都没说。反倒是范遂，袖口微动，指尖朝你右肩虚点三下——那是慕容家‘断筋引煞手’的起手势，但只做半式，分明是警告。”方骁脚步未停，目光掠过下方层层叠叠的仙峰宫阙，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：“他点了三下，我回了三眼。”庞道人一怔：“哪三眼？”“第一眼，落在他左耳后第三颗痣上——那是他早年被天狐咬伤留下的旧疤，七百年前的事，连他自己都忘了；第二眼，扫过他靴底暗绣的‘青蚨血纹’，此纹需以活婴心头血点染，每绣一线折寿十年，他靴底共三十六线，折寿三百六十载；第三眼，盯住他左手小指第二节——那里有道极淡的环形裂痕，是当年接引天雷时被反噬震裂的阴骨，至今未愈。”庞道人倒吸一口冷气，脚步踉跄半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“甲五十七号镇妖坞东面第七座废哨塔，塌了一半，砖缝里嵌着半块残碑。”方骁终于侧首，眸光幽深似寒潭，“碑文是前朝‘钦天监密录’，记着历代枢密院重臣的‘命窍破绽’。当年妖潮初起，我清剿哨塔残妖时顺手拓印了三页。范遂的，排在第十七位。”庞道人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发出声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攥紧方骁手腕：“那……慕容长怀呢？他今日全程未发一言，可每次你抬眼，他都在看你颈后——你颈后那道疤，是苍岩山斩蛟时留下的？”方骁点头。“蛟血入脉，蚀骨三分，按理该溃烂三年不愈，可你只养了十七日便痊愈如初。”庞道人声音发紧，“他盯的是你脖颈第三节脊骨凸起处——那里本该有一枚‘蛟鳞逆刺’，可现在空着。谁帮你拔的？”方骁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不达眼底，却让庞道人脊背窜起一股凉意。“不是谁帮我拔的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自己剜的。”庞道人浑身一震，差点从云桥上栽下去。“剜……剜下来了？”“连皮带肉，削掉核桃大小一块。”方骁抬起右手，拇指与食指比划出尺寸，“当时没麻药，用的是刚淬好的霹雳飞矛矛尖。血喷了三尺远，溅在镇妖坞城墙上，凝成一道暗金纹路——你后来补阵时见过，说像条将死的龙。”庞道人喉头滚动，哑声道：“你……你疯了？”“不疯，怎么骗过天妖嗅觉？”方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蛟鳞逆刺是活物，会随血脉搏动散发微香，十里外天妖都能循味而来。我把它剜出来，泡在千年尸油里腌了九日，再裹上三千斤腐鼠血浆，埋进甲五十七号镇妖坞地底最阴寒的‘玄冥穴’。昨夜我刚挖出来——它还在跳。”庞道人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……你把它埋那儿，是给妖君准备的诱饵？”“不。”方骁摇头，“是给景和帝准备的。”两人落地山海观山门前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晚霞如血泼洒在观门匾额“山海无量”四字上，那“量”字最后一捺，竟隐隐渗出暗红湿痕，仿佛刚刚写就，墨未干透。观中静得出奇。往日巡值的守山弟子一个不见，连檐角铜铃都停了摆动。唯有正殿方向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带着极淡的檀香，可那香里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腥甜——是新鲜人血混着朱砂点燃的味道。庞道人瞳孔骤缩：“血篆引魂香！谁敢在山海观设招魂阵？！”话音未落，正殿大门轰然洞开！门内并非殿堂，而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。那黑暗缓缓旋转，中心浮现出一面水镜——镜中映出的，赫然是青云殿内景：景和帝端坐皇座，范遂垂手肃立，慕容长怀闭目不动……可镜中所有人的影子，全都扭曲拉长，如活物般在地面蠕动，彼此交缠，最终拧成一条通体漆黑、生满倒刺的巨蟒，盘踞于皇座之下，蟒首高高昂起，正对镜外——对准方骁双目！方骁一步未退，反而向前踏出半步。镜中黑蟒骤然张口，无声咆哮！刹那间，山海观八百里地脉齐震！观外十里松林簌簌抖落百年积雪，枝干尽断；山腹深处传来沉闷轰鸣，似有远古巨兽在地心翻身；就连悬浮于半空的护观云阵，也剧烈波动，显出蛛网般的裂痕！庞道人喷出一口鲜血，踉跄跪倒，双手死死抠进青石阶缝：“……是‘影噬大阵’！他们把青云殿所有真君的影子炼成了阵眼！这根本不是招魂——这是借你阴神武圣之躯，强行牵引天妖分神来夺舍！！”方骁静静看着水镜。镜中，黑蟒蟒首裂开，露出第三只竖瞳——金瞳赤纹，瞳仁深处，一点猩红如针尖大小，却让方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认得这眼。三个月前，苍岩山断裂峡谷底部，那头被他斩去三首、只剩半截躯干的九首天蛟临死前，就是用这只眼盯着他。——此眼名曰“烛阴”，天妖初成时，必凝此瞳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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